21.寒食
燕长恪对于自己宠爱的女人，总是愿意花心思宠着，只要你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会最大限度的容忍你，一旦不喜欢了，又总是能将那些过往的柔情抛开的彻底，干脆利落。一如她，一如常选侍。
多情与无情很矛盾的在一个人身上体现。
这是一个英明理智的皇帝，却不是一个可以交付深情的男人。
这是温如瑾每每试探和观察燕长恪得出的结论。
她感激这个男人今日为她做的事，可也仅此而已，燕长恪是个帝王，却不是她的夫君，从一开始她就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眼里没有她，或许应该说，她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燕长恪没有心，她也没有心，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这个时代，这样的身份，宫妃与皇帝，说爱情反而是奢侈的事情，现在这样或许就很好。
温如瑾垂着头，带了微微的颤音，深深福身拜下去，“臣妾，多谢皇上。”
燕长恪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精致的下巴，温如瑾眼前朦胧一片，看不清燕长恪是什么样的神色，她眼睫颤了颤，眼眶中盈满的水色终于顺着眼角划入鬓内。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美丽的女人为你流泪，燕长恪也不例外，他轻轻叹口气，单手捧住女人细腻如瓷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神色平静，几息之后，他将手放下，微微弯腰，亲手将人扶起来。
“都唤了夫君，又说什么谢不谢的。”
温如瑾破涕而笑，展露出如花的笑靥，眸光似水温柔，她专注的看着燕长恪，好像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全部，“妾今日很高兴。”
陈德远远站着，也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
燕长恪轻笑，似是回应般捏了捏手中柔荑，温如瑾看着长身玉立的男人，报以温柔一笑。无怪乎宫里的女人为了争宠前仆后继，这样长相极品又对你极尽温柔的男人，谁会想将他推到别的女人那里去。
“走罢，”燕长恪道，“等会他们便要过来了。”燕长恪看了一眼渐行渐近的人影，今日送行的官员中不乏有言官，若是被他们看见皇帝带着嫔妃微服出宫，少不得要参上几本折子。
众官员一直目送将士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才略一整理仪容，回城复命，温如宴骑着马在前头，有些体弱的文官不擅骑马，便坐了轿子落在了后面。
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近，温如宴一抬眼，城墙上似是一道青色人影一闪而过，他眯着眼想，那背影还真是有几分像如瑾那丫头，也不知上回的信她可看过了。
＊
晚膳后，李贵嫔来同祁妃说话，说起温如瑾的事，神色郁郁，“皇上还真是偏宠贤妃，说出宫便出宫，也不知贤妃有甚么好的，哄的皇上没了往日的规矩。”
“皇上如何行事也是你能说道的？窥探帝踪什么罪名你不知道吗？”祁妃睨她，“皇上愿意带上她，那也是她的本事，你便是在本宫这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有本事也让皇上带你出宫去。”
“......嫔妾不过是看不过眼，娘娘难不成就半点不生气？”
祁妃伸开五指，仔细端详染了蔻丹的手指，“本宫生气能如何，不生气又能如何，能改变的了皇上宠爱贤妃的事实？”
李贵嫔暗中撇嘴，她就不信，平白被人分了恩宠去，祁妃心里头能好受，凭她这些年对祁明姻的了解，她现在越是镇定，就越是说明她的不平静。
各宫如李贵嫔般忿忿的不在少数，从前的歆贵嫔便是再受宠，也不过是多赏了些稀罕玩意儿，哪里像贤妃这样，其父带兵出征便能让皇上特意带她微服出宫，这才几日。
“皇上那边怎么说？”
翠柳小心看了一眼皇后，恭敬回道，“回娘娘，皇上说还有些折子要批，今夜便不来陪您用膳了，不过，皇上派人送了几样东瀛那边的稀罕首饰过来。”
皇后静默半晌，才扯出一丝萧瑟的笑，“皇上有空陪其他女人出宫，却没空陪本宫用膳。”
“娘娘——”翠柳惊吓的抬头，对着内殿垂目不言的宫人道，“你们先下去。”
待内殿没了外人，翠柳才道，“娘娘，这话说不得。”
“本宫知晓。”
翠柳皱眉，见皇后还在对着桌子枯坐，不禁劝慰道，“娘娘......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何必宽慰本宫，本宫心里清楚。”
“罢了，今日本宫就说了句嘴，不必当真。”
翠柳张了张嘴，“奴婢省的。”
“娘娘可要摆膳？”
皇后揉了揉额角，“本宫没什么胃口，今日乏了，伺候本宫去歇下吧。”
翠柳唯唯，“是。”
＊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人间四月。
温如瑾难得起了个早，今儿寒食节，皇后在御花园中摆了春祭宴，既是赏花又是游乐。
“娘娘，寒食禁烟火，小厨房昨儿便备下了杏酪和枣儿熬的粳米粥，您可要先吃些垫一下。”
温如瑾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布置罢。”
晨起不宜食用太过甜腻，小厨房做的杏酪特意少放了糖，春日里尝着倒也算不错，又用了小半碗粳米粥，便让人把东西撤下去了，这些日子她吃东西挑的很，估计是好东西吃多了，嘴也养刁了。
御花园中此时开的最好的便是桃花，春日融融，嫔妃们此时也都褪去了繁重的冬衣，换上了各式的轻薄罗裙，或坐或立，或笑或语，倒是映了那句“小桃枝下试罗裳，蝶粉斗遗香”的美意。
温如瑾来的不早不晚，她今日梳了凌云髻，穿了件素罗纱的束腰宫裙，外罩了细软轻薄的单丝罗，上头用银线绣出了仙鹤祥瑞图，衬得人清丽婉约。
两个主位还空着，温如瑾位列三妃之一，又是得宠，因而位置也靠近主位，位分低的见了温如瑾来也都低眉顺眼的乖巧行礼，或柔媚或娇俏，难得的是面上都不约而同的带了温婉和顺的笑容。
温如瑾挑眉，普天之下，能让这般多的美人盛装打扮眼含春色的，也只有皇帝了吧。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桌上摆了桃花糕和几盘干果脯，偶有微风吹过，撩了几片花瓣吹到桌子上，倒也别有几番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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