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胆子大
温如瑾捏起一块桃花糕咬了一口，微微皱眉。
隔了温如瑾两桌的良美人见此笑道，“娘娘是否觉得这桃花糕不大合胃口。”
温如瑾抬眸去瞧，良美人今日一席霜色撒花褶缎裙，中规中矩的打扮，她回笑，“近来本宫有些挑嘴，吃了觉着有些腻。”
“许是御膳房的厨子今日放多了糖，说起这糕点，嫔妾觉得这京城中还是祥云斋的坐的最好吃，便是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嫔妾尝过一次，从此之后再吃其他点心，总觉得不是少了点东西。”
祥云斋的手艺极好，又开在东市，离宫城只几条街，周围多是达官显贵的宅邸，不愁客源，每日的进项不俗。
“他们家的手艺好，本宫也极爱他们家的糕点。”温如瑾别的挑剔没有，只稍稍对吃食讲究了些，这会听的良美人说起祥云斋的手艺，便觉得有些怀念了。
坐在对面的蒋昭仪不经意的笑出声，“我怎记得良美人家在西市，怎的也有机会去祥云斋。”
良美人父亲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官居五品，俸禄除却拿来养家糊口也剩不下多少，祥云斋的东西价格比平常点心铺子贵上许多好几倍，哪里是一个良美人吃的起的。
蒋昭仪说的毫不客气，又未曾压低音量，这似讥冷的话一出，惹了不少嫔妃或明或暗的打量。良美人脸色有些难看，扯了扯帕子，还未等她出口反驳，便听得温如瑾不疾不徐声音。
“本宫听闻蒋昭仪的父亲近日升至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未曾提前恭祝升迁之喜，倒是本宫的不是。如此，本宫前儿刚得了一柄玉如意，便送与蒋昭仪，也算本宫全了的心意。”
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也不过是从四品，还是皇上看了蒋昭仪的父亲在经历一职上待了好些年，特意开恩才给升的官儿，真要论起来，有哪里比得上清贵的翰林院侍讲学士，蒋昭仪是真蠢还是假蠢，生怕人不知道布政使司是个捞油水的好地方吗？
有几个嫔妃捂着嘴偷偷的笑，蒋昭仪这会也反应过来，脸皮发僵，“嫔妾，多谢贤妃娘娘美意。”端起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的郁闷。
良美人感激的朝温如瑾笑了笑，用两人听得清的声音道，“多谢娘娘替嫔妾解围。”
温如瑾往嘴里扔了个梅子，有些酸，不过倒是比那盘桃花糕合她的口味，没忍住又扔了一个，“怎的，你也想同本宫讨个赏？”
良美人失笑，微微摇头，贤妃还真是个妙人儿。
恰此时，不远处传来太监的击掌声，众嫔妃不约而同的整理了一番仪容，纷纷走到一旁站好，温如瑾也起身，同她们站在一起，微低螓首。
皇上皇后携手而来，众嫔妃齐声道，“臣妾/嫔妾恭迎皇上，皇后。”
燕长恪看了一眼颔首低眉的温如瑾，同皇后并肩走到座位上坐下，朗声道，“都起罢。”
“今日是春祭，都不必拘谨，便同往年一般，该吃该玩就是。”
“皇后说的是，”燕长恪环顾四周，吩咐道，“开始罢。”
陈德恭敬站在燕长恪身后，闻言上前半步击掌，便有几个利落异域打扮的技人拥着一位蒙面女郎上来，只见那女郎一身色彩艳丽的衣裙上了那绑着绸带的高大秋千架上，只见她越荡越高，做着各式惊险又美感的动作。
温如瑾看的得趣，先前她还猜那处绑了那么高的秋千做什么，原来是用来表演的，这样的大胆的动作让人心悸却又忍不住看，温如瑾目光不移的瞧着，那女郎在高空中被风吹得飘扬的裙摆，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出粼粼的光点。
“爱妃看的这般津津有味，就连东西都忘记吃了。”含笑的声音忽而响起。
温如瑾回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看着燕长恪羞涩一笑，“皇上惯会取笑臣妾。”
王淑妃笑道，“老辈都说能吃是福，臣妾瞧着贤妃这样就很好。”
燕长恪挑眉，不客气道，“朕瞧着，贤妃胖了些。”
温如瑾：......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胖了？
“皇后瞧瞧，可不是脸比之从前圆润了些。”
当着大老婆的面儿跟小老婆调情，还让大老婆帮他说理，温如瑾要是皇后怕是想捏死他的心都有。可谁让人家是皇帝呢，天下独一份儿的，他发了话，便是皇后不能说不。
皇后面上端庄大方的笑容不变，“想来是冬日里养的太好，这才看着圆润。”
温如瑾柔和眉眼，“还是皇后娘娘体贴臣妾。”
“合着还是朕说错话了，胖些怎么就不好了，好生养。”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所有嫔妃脸上的笑意皆僵了一下，或喝茶或低头，以掩饰面上的复杂，皇上这是？有意让贤妃诞下皇嗣？
温如瑾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未喝过避子汤药，她原先未曾多想，只以为燕长恪事忘了，如今看来好像不是那回事。
不过两息，嫔妃们全然收起了自己的心思，面上重新带上了浅笑，只是心中作何感想，谁也不知道。
皇后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她注定无子，除了自己的身子不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父亲——英国公。她父亲什么性子她这个做女儿的最了解，皇上为防外戚坐大，她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无论是亲生还是抱养，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皇后轻轻放下茶盏，只是不曾想，皇上会因为贤妃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这是从前谁都没有过得。
温如瑾看向燕长恪，见他也望向自己，她微微垂眸，面色微红，又忍不住露出羞涩的笑。
她感受到了来自暗处针扎似的眼神，温如瑾眼睛微眯，无论如何，今后来自各方的试探只会比以前更多，荣熙宫上下少不得又要整治敲打，该防还是要防。不过燕长恪既然说了这番话，按他说一不二的性子，自然也会护着自己。
“皇上放心便是，若是贤妃爱吃，内务府臣妾会多督促，定不会少了贤妃的吃。”皇后笑着对燕长恪道。
燕长恪将手附在皇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有你在，朕自然放心。”
皇后抬眸望进燕长恪温柔深邃的眼眸中，深色一片，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再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她勉强笑了笑，主动移开了视线，在燕长恪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微降，既是他想，她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做到，这便是，贤内助。
也罢，总归她是皇后。
秋千戏结束，技人和那名女郎一同上前谢恩，女郎跪在燕长恪面前摘了面纱，露出一张明艳惹人的脸蛋，她鼻梁高挺，眼眶深邃，许是有胡人血统，眼瞳竟是少见的蓝色，唇色不点而赤，这样的极刺激感官带着异域野性般的美貌，便是女人瞧了都觉得心痒，更何况是皇上。
女郎含羞带怯的偷偷瞧坐在上位的燕长恪，她是头一回进宫献礼，不想皇上竟是这样的俊美无铸，温如瑾静静看着，又是一个被迷了眼的女人。
燕长恪确实是被惊艳了，眼底却很快恢复平静，他见过貌美的女人多了去了，这让得姿色虽说难得，却也不会在他心底溅起多大的水花儿。
他大手一挥，“赏。”
皇后跟着赏，众嫔妃自然也不甘落后，都赏了不少东西，技人们千恩万谢的跪地高呼万岁，随众跪地叩拜的女郎却突然扬声道，“民女有一心愿，不知皇上可否愿成全民女。”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嫔妃们惊讶于她的胆大妄为，不禁皱眉，这般没规矩，是把皇宫当成什么了。
燕长恪身子往后靠了靠，“哦？”
女郎又叩了一个头，道，“您是天下之主，想来这世间什么都难不倒皇上。”
可惜燕长恪不吃这套，“朕是凡人，又不是神仙，说罢，你想要什么，朕能做到的自然会允了。”
女郎突然抬头，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瞳睁着，极其大胆的直视燕长恪的面容，“民女想求皇上赐民女一桩姻缘。”她顿了顿，无视周遭女人向她投来的视线，“民女自小便有个愿望，能嫁给世上最英明神武的男人，民女想恳求皇上，成全民女这个念想。”说罢再度叩首，静待燕长恪的回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世上最英明神武的男人是谁？除了皇帝还有谁？
司马昭之心！
众妃嫔面露不屑，她们大多是世家女或臣女出身，家世教养自然都是一顶一的，这般不懂廉耻上赶着把自己献身的女人，她们还真是少见。
话虽如此，却还是面带犹疑的看向燕长恪，她们心里也没底，这世上哪个男人不喜欢美人，更何况，是这般绝色的美人。
燕长恪眼中带了点兴趣，看着跪在地山的女郎，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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