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国士大典（一）

　　“白姑娘，久违了！”

　　李照环微一抱拳，苦大仇深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显然也极为高兴。

　　白茹是云族人，肤色奇白，但生于中土，自小受中原文化熏陶，谨守妇道，把伦常看的比天还大，从来不会对男子假以辞色，即便是皇帝想要博她一笑也是休想。

　　但她与李照环是生死患难，更与辽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日乍逢故旧，心中欣喜之情实在难以言表，问了问辽王府袁老太君等诸般人事安好，终于将心中一直牵挂的事问了出来：“李大人，辰弟弟......他这些年还好吗？”

　　她声音柔和，问的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惊吓到了什么。问话时凹凸有致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黛眉微蹙，神色有五分急切，三分期待，还有两分恐惧，一双秋水杏眼直直地盯着李照环的脸，生怕他口中说出什么不好的答案。

　　李照环的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了，愣了半晌，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发痴的赵元辰，暗忖道：“她竟然不认得世子？她久在京城，难道一直没去探望过世子，抑或根本就不知道世子在质子馆？”

　　李照环满腹疑问，脸色也一如既往的严肃起来。白茹心里咯噔一下，嫩如羊脂的芊芊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急问道：“李大人，辰弟弟到底怎样了，你快说呀！”

　　一刹那间，李照环感觉到数不清的目光朝自己射来，饶是他城府极深，也忍不住老脸一红，不动声色地抽开了手：“白姑娘莫急——”

　　“妍妍！”赵元辰突然一声大叫，不由分说冲上前搂住白茹的腰肢，痛哭流涕道：“我想你想的你好苦啊！呜呜，我，我在梦里与你相会无数次......”

　　所有人都惊呆了，人人都瞠目结舌地望着赵元辰，望着白茹。

　　那年轻八字胡王爷先是一愣，继而嗤嗤笑了起来：“好个小王八蛋，嘿嘿，好计策，好胆量！嘿嘿嘿...”

　　白茹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不敢相信有人还敢对自己如此不敬，等回过神来，见那大头男童拱在自己怀中，双手紧紧环着自己腰肢，口中还不清不楚地说什么“我好想你，我好爱你，做梦都想和你亲热......”之类的言语，顿时恼了，也忘记平日里端庄雍容的那一套了，娇叱道：“无耻！”甩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打了赵元辰一个仰八叉。

　　可是刚一打完，白茹就后悔了：哎呀，他只是个童儿而已，我这是何必？

　　赵元辰被一巴掌打醒了，这才知道自己犯了癔症，眼前的妇人只是与自己的学姐长的相像罢了。

　　想起再也无法与自己的情人相会，赵元辰禁不住更加难过，往事历历在目，一时心如刀绞，全然不顾自己当众挨了人家一耳光。

　　“白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李照环一把拉过还在懵懂的赵元辰，看了看他被抽的脸颊，但见五个手指印郝然在目，半边左脸肿得老高。

　　世子虽不成话，可你受王妃大恩，居然殴打王妃独子？

　　李照环越想越气，也不去考虑什么不知者不罪，瞪像白茹的眼神中也添了些许怨恨。

　　白茹万没想到这位故旧如此粗暴，被喝得浑身一颤，两行清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神色中充满委屈和不解。

　　她决计想不到自己日夜牵挂的“辰弟弟”，就是这个光天化日之下轻薄自己的大头童儿。

　　场面有些尴尬，围观的众人不少转过了头去，但仍有部分人好奇赵元辰身份，怎么令刚才还十分亲近的二人瞬间就翻了脸？

　　一名侍卫从后面匆匆赶来，在那八字胡王爷跟前行了个礼，说了点什么，那年轻王爷大踏步走了。然后又一溜小跑跑到白茹跟前，恭恭敬敬地执礼道：“夫人，皇上已到，特邀夫人中和殿观礼。”

　　“我这就过去。”

　　白茹万分委屈地望了李照环一眼，无言去了。

　　望着那丰满诱惑的背影，赵元辰怅然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和那个世界没有关系了，无论对往事有多么留恋、多么渴望，都只能化作无奈，随风而去。

　　“世子爷，您这是何必？”李照环想起他之前留宿歌姬的事情，只当是这位世子爷又犯了好色的毛病。

　　“啊啊？她，她和我一位故人长的很像，我一时想走神了——哎呦，他妈的，这婆娘好黑的手。”

　　赵元辰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我辽地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我一定要禀告父王！”一旁的大王子恶狠狠地说道。

　　皇帝和太子带着一干王公大臣登上了中和殿。他们一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元辰似没听到大王子的话，仰着头极目远眺那中和殿城楼上的一干大人物：“李大人，坐在中间的是皇上，两边的都是些什么人？”

　　“回世子爷。”李照环循着他的目光道：“皇上左手旁的那两位一袭白衣的，分别是受邀前来观礼的两位长春峰座师，李明缺和凌剑一，穿紫袍的是王爷，王爷右边是平肩王，离皇上最近的那个年轻人是秦王爷，是您的曾叔祖。”

　　看到那秦王爷嘴上贴的八字胡时，生性严肃的李照环也不禁一乐。

　　李明缺和凌剑一，二人同列六大高手，都是灵州大陆上不世出的高人，“一道”李明缺是出自枢机宫，是玄宗大豪，据说修为仅逊火灵法师与血魔。

　　“剑圣”凌剑一是出自剑宗，师从上一代天下三绝之首的灵霄子，习练无量太阴心法，修为深不可测，“风花雪月七十七式”神鬼难挡，是灵州大陆上公认的第一杀招。

　　目光从剑圣脸上扫过，赵元辰默默想道：听说此人与我老爹关系匪浅，也不知能否帮我一帮。

　　两位绝世高人具是一袭白衣，神庭饱满，安坐那里不时地和皇帝谈论着什么。

　　李明缺眉须皆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凌剑一眉清目秀，是个中年儒生，两人行止潇洒，不卑不亢，确是一代宗师的风范。

　　今日有此二人在侧震慑，明肃帝真的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安全。他自己丹田开的晚，于健体养生上吃了极大的亏，因而对这些高人十分羡慕。

　　再看右手边的一干王公大臣，平肩王修为已算的上宗师高人，辽王修为稍差，也非一般高手，而那个半躺在大椅上打瞌睡的叔祖王爷，小小年纪却已开启神格，隐隐渐成明宗宗师，可谓华朝古往今来第一人。

　　今时灵州大陆，已知可称的上武学宗师的人物不超过二十位，今日在场的除了那在下面指挥番卫们警戒的陆秉天，光是城楼上就有四位武学登峰造极的宗师高人。

　　人人都道陆秉天是华朝第一高手，其实明肃帝心里清楚的很，假以时日，自己这位叔祖辈的秦王爷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

　　这个家伙名叫赵意春，不过十八岁，辈分高的吓人，比明肃帝、辽王等人还高出了两辈。他天生奇脉，习武练功有如神助，同样一门平淡无奇的心法，别人练十年抵不上他练三年，因而尽管日夜荒淫作乐，也没有损他一丝一毫。

　　然而，这小子平日里荒唐不羁，欺男霸女，实在是皇室中的臭名王爷，天下皆知华朝皇室中有这么个货色。就连今日前来参加典试，也是被他爹拎着拐杖从翠云楼姑娘的被窝里给打出来的。

　　明肃帝不经意地环顾众人一眼，默默心想：“若是这些人都能与朕同心同德，我大华复兴指日可待矣。”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平肩王是亲生兄弟，一直认为自己抢了他的皇位，不臣之心久矣，辽王雄兵在握，更不可能听自己号令。

　　而那个年轻的秦王虽然没有封地，看似荒唐，其实比猴还精。不过有他这么一对辈分奇高的父子在，皇室中那些不安分的人就不敢太放肆，其作用倒也不可估量。

　　白茹已经登上了城楼，见辽王正在与众人作陪，皇帝平肩王都在场，心中着急，却也不好贸然上前相问，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坐了下来，静待典试开始。

　　赵元辰在李照环的帮助下将坐在城楼之上的一干大人物认了个遍，谁有什么嗜好，修为怎么样，人品如何......连同陆秉天怕老婆的事都打听了出来，全部都牢牢记在心里，当然，对于此次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位天下闻名的秦王，更是格外留心。

　　参加典试的人无论男女，年龄必须二十以下，其中尽管不乏高手，但由于年龄所限，没有一个像秦王赵意春这种已经开启神格的。

　　天道一途中，有三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第一个，是拓开丹田，吸收天地灵气化为己用，也就是可以在气海中炼化真力。运用真力施招，寻常的招法能发挥非同寻常的威力，与普通人相比，同样的体格，可以以一敌三。

　　这是人最容易迈过的一个门槛，至于所耗时日长短，看天分而定，快的三五年，慢的十几二十年，只要持之以恒，修炼不辍，早晚都会拓开丹田，轻易地就会将寿元增至百岁开外。

　　第二个，是开启神格，也就是剑圣、李明缺、秦王、陆秉天等人今时的境界。神格一开，本元稳固、六识敏锐，修为猛增，周围事物变化皆可事先洞察。风云变幻、草木枯荣、日没月显、星辰转移，乃至身边人物动作，尽在指掌之中。随着神格增强，六识可摄范围也随之扩大，得出的判断也愈加准确。如此，即可顺从天地之变，借势行法。

　　然而，开启神格非才智卓绝之人不能办到，九成九的练武者便是止步于此。倘若成功获得神格，自然而然就会被人冠以“宗师”之名，寿元将达到三百岁。

　　神格开启后，气海容量直接影响神格强弱，神格越强，修为自然越强，反之亦然。

　　待到了气海无法扩容之时，也就是第一阶神格完全稳固，即所谓的“大势至”境界。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也是人最难跨越的一道鸿沟。古往今来亿万的练武者，只有寥寥数人摸到门径，但谁也无法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有人真正地飞升成功过。

　　传说达到“大势至”境界，可以生存万年之久，脱离肉体局限，修炼神思、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行各种玄幻之事。

　　如果再突破大势至境界，继续修至巅顶，则可永生不灭，自定法则，自创空间。

　　但这只是传说，对于练武者来说，能够越过第二道门槛，开启神格，便是很值得自豪的一件事了。

　　因此，此次典试中的武试，几乎难有人可与秦王匹敌。

　　国士大典关乎自己的性命，虽然志在必得，然鉴于如此强劲的对手在场，赵元辰再自信，也不免心有惴惴。

　　时辰已到。

　　城楼上的明肃帝起身立定，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他顿了顿，大声喊道：

　　“朕以至公至正奉天下，不以亲疏远近论人才，今日开启国士大典，无论王子庶民一视同仁，折桂者赐公爵，赏万金，赐号国士，前十名前往长春峰！前二百名留朝为国效力。除此之外，朕还为我们的‘国士’各准备了一分意想不到的礼物，众位勉之勉之。”

　　长春峰，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对于一般百姓来说，那是一个神秘的、缥缈的、高不可攀的天堂仙境。

　　而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那是人人向往、挤破脑袋、哪怕倾家荡产也值得一去的武学圣地。只要是人，哪怕资质再愚钝，根骨再普通，到了那里修炼十年，也会变成一名高手。

　　长春峰的神奇与魅力，是所有练武之人无法抵挡的，尽管事先知道，但亲耳听到皇帝道出，还是让人气血上涌，亢奋难抑。

　　而且，华朝历来的成例是只取前一百名赐官，这次明肃帝将赐官名额生生加了一百名，显然是为收罗人心，而那意想不到的礼物，想必也是大大的惊喜了！

　　赵元辰也在想，意想不到的礼物，会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他手里的那柄权杖？

　　广场上的人听说了这么个大好消息，俱都欢欣鼓舞如同打了鸡血，只一个劲地大声叫道：“万岁！万岁！万岁！”

　　听着这山呼海啸的“万岁”声，饶是做了数十年皇帝的明肃帝，也不禁有点飘飘然。

　　他正要借这次的机会藻饰天下，振作一下颓废的国事。

　　“大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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