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路途

　　襄阳听他的话是再正常不过的，可就是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和皇城相隔一河的树城百里外的春生镇是艾医师的家乡。从水月宫到春生镇先是要坐约六天马车到渡头再搭船过岸，之后再坐三天马车就到了。

　　镜花本是想跟木水月斗气不去的，把自己关在绣房里不肯出来。艾医师被木水月强迫在绣房前又请又跪的，镜花还是不理他，最后木水月命人把门拆掉，然后霸道的一手把镜花的腰杠起，丢上车带过去。

　　「小姐，你理理我好吗？」

　　车上有的不止是木水月和镜花两人，还有的是襄阳。镜花被丢进来时就是掉在襄阳身上，所以才没有摔到鼻青脸肿。看到襄阳身边两份细软，镜花就知道襄阳定是听了木水月的盼咐，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再吵就出去！」

　　一路上襄阳见镜花只是呆呆的看着手上的丝帕，或是看车外的风景，除了进车的那一刻看了襄阳一眼外，就没有再跟她有任何交流。襄阳就知道：糟了，镜花一定是在生她的气了。

　　襄阳知道镜花外冷内热，一定受不了她的左哄右哄，一路上不停的哀求撒娇，眼看镜花差不多要受不了，却有人先一歩叫停了她。

　　「…」

　　静下来的襄阳不着痕迹幽幽的看了木水月一眼后，默默的从坐椅下拿出绣板，一针针的绣着荷花，看来是在为水花准备。

　　「镜花在看什么？」

　　木月揽住镜花的腰，朝住她的目光看去，是丝帕上的白色栀子花。绣功一般，大概是镜花或是襄阳自己绣的。

　　「没什么，就是在想二王子不怕我和襄阳中途跑掉吗？」

　　镜花没有这样想，只是随口问一下，她真正在想的是木水月到底在想什么。

　　「她能跑得掉，可你一定跑不掉，你是我的。」

　　木水月霸道的回应和镜花想的没差多远，就凭她和襄阳二人是不足矣逃跑的，至少要有晨雾哥哥在才可以。

　　「我从不是你的，我是我的。」

　　镜花垂下眼睑，丝帕收回怀里，眼睛半眯着想起了雾政明苍老坚毅的模样。镜花从来都是公公的，公公养她、疼她、把她当成女儿、当成继承人，这份亲情恩情之深，在镜花心底即使是飘晨雾也比不上雾政明。

　　「你是我的，即便你不想也是。」

　　木水月没有错过镜眼底下的思念和怀念。她想起谁了？父母吗？除了她说的所谓干爹外，还真的没听她说过自己的父母。而且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傻子，怎可能会得到父母爱护？所以是太阳吗？

　　木水月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但没有特意在镜花面前隐藏。

　　镜花不知道木水月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但如果任意让他爆发，受伤的只会是自己，毕竟现在她手上并没有晨雾给的那株荷花。

　　「听花房的丫鬟说二王子喜欢洒金珊瑚，于是便做了洒金糕，虽然味道稍有差略，但还是带着镜花对二王子的感谢。未知二王子感受到没有。」

　　这段话随着镜花轻轻的声线，像羽毛一样撩过木水月的心房，但又像那天洒金糕上的金色蜡梅一样，甜中带些苦。

　　「感谢吗？你知道我从来想要的不是这个。」

　　木水月揽着腰的手收紧使镜花更贴近自己。

　　镜花不打算回应木水月什么，也没想要挣扎脱离他的怀抱，只是觉得如果要和他吵个结果很累，现在就由着他吧，消气也好不消气也好，不想想了。

　　马车虽开得挺隐的，但还是难忍有点摇晃，镜花干脆顺着车左晃晃右晃晃的，最后挨着木水月的肩膀睡着了。

　　木水月没有想过他等着的回应会因为车子有点晃而睡没了，不是没有想过镜花会避开回应，只是方式有点意想不到而已。

　　襄阳抬起头揉揉生涩的眼睛时，看到挨着木水月睡的镜花，不禁再多揉几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什么的。

　　镜花这是依靠二王子了吗？这不像你。

　　因为没有很赶要去，而且另一边车上带着桂紫檀这生龙活虎的病人，本来可以三天三夜赶到的渡头花了六天才来到。途中可是见识了木水月各种的大名气，官员富商赶着要借自己家给他借宿一宵外，还猛塞自己女儿往他房间。他们有看到镜花可没有问她的身份，大概是因为看到镜花能毫无波动的看着他们的行为，而且不作声，所以以为镜花是丫鬟什么的吧。

　　吃饭时也是，什么美酒美菜美乐美女无一欠缺。难道就不怕百姓以为木水月本性纨绔，好奢侈好美色，不混正事的吗？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镜花在吃饭的时候坐下，打算和他们同席吃饭。

　　「贱丫头这可不是你该坐的地方，去去去。」

　　「主子吃饭那到你吃，一点规矩也没有。」

　　「还不起来吗？看我代替你主子教训教训你！」

　　还有人为了讨好木水月，不由镜花辩解便挥起拳头往镜花的脸揍去。这不止是为了讨好，也是为了要毁了镜花这张高冷美人的脸，以免碍到自己女儿的路。

　　他们没一定想到镜花的真正身份就是曾几何时听雾家家主说的惊世之（白）材（痴），是二王妃。幸好的木水月黑着脸及时挡住那么的一击，镜花才没有受伤。

　　「谢二王子救命之恩，之前是金花失礼了，冒犯了各位权贵大人，金花先行退下。」

　　镜花暗暗松了口气，见二王子没有介绍她的身份，因此随意的弄一个名字就好。

　　「坐好，你退什么下，本王都没有出声，你们这是越俎代庖什么？当本王死的吗？」

　　木水月本来已经不太美丽的心情，更差了。看到木水月的脸色不对，那些权贵就知道死了，强出头什么啦，碰到硬板子了。

　　「不敢不敢。」

　　还不赶紧唠唠索索的跪下。

　　「未知金花姑娘是哪家千金？」

　　起码让我们知道得罪的是什么人嘛。

　　「金什」「金花出身低微，不值一题，幸得二王子赏识，今为水月宫食客。」

　　木水月原本想说的话被镜花强行打断，木水月脸色更是不好了。

　　比起木水月想要隐瞒镜花的身份，镜花更不想认，也不想要二王妃这高不可攀的称号。

　　「原来是二王子府上食客，失礼了。」

　　权贵才不相信镜花的鬼话，但在木水月面前还得装模作样。

　　晚饭就在互相试探猜忌中渡过，同席的女子更是对在木水月身边的镜花有敌意。各种嘲讽，各种使拌务求镜花在席上出丑，幸得镜花才学尚好，恰恰足够应讨这些小动作。

　　唉，要是木水月愿意让镜花退下和襄阳他们一起在厨房用饭就不用这么麻烦啦。我是不信他会不知道那些无聊人会有小动作，弄得镜花吃个饭也这么艰难，胃会不舒服的嘛。

　　不幸的是中途紫檀急急的走到木水月身边耳语几句后，木水月便先行离开，留下镜花在席上慢慢吃饭。那些就开始明目张胆的欺负起镜花。

　　「金大才女的相貌可人，除了可以帮二王子在书房解惑外，在寝室也可以吧。」

　　这一句后席上近大半人都哄笑，面对他们这么灵骨的话镜花只想说一句无聊。

　　「金大才女一定是害羞所以不说话了，还是说想起和二王子在房中不见得人的事。」

　　他们不见镜花回应就不肯消心似的，一句比一句过份。

　　「唉…」

　　镜花叹了一下，全部人都静下来等她恼羞成怒说什么出格的话，那才能名正言顺替木水月处罚她。

　　「百髓配以凡纷，味如嚼蜡无味，金花失陪了。」

　　镜花桌上每种菜都只了两口，她不管后面还有别的菜陆续送上，就直直的欠了欠身离开了。被遗留下的各人没想过镜花会以他们太吵，东西不好吃为因而走，都一脸像吃了粪一样难看。

　　「她算什么，恃住二王子的照护就给脸色我们看？要知道二王子最爱的是云凛云，但还不是个侧室，正室还得顾着雾家的颜面给那个白痴雾镜花！　」

　　「人家大概以为近水楼台易得月，所以才会抬高自己，好让我们自己放弃吧。」

　　「真是会打一手好算盘。」

　　「不给点颜色她看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不就是。」

　　那些小姐们吱吱喳喳的讨论要怎样对付镜花。

　　此时的镜花在这赵府的花园散步，身后跟着艾医师和襄阳。夜晚光线就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手上的提灯，想要赏花也赏不了什么，至少也要像茜倩阁一样布置数十个行灯才可以。

　　「小姐夜凉在花园更凉，先回房添衣再游花园吧。」

　　襄阳担心的是镜花会因为寒气入体受寒，而被木水月抓去看大夫，继而被发现有孩子的事。就算看的人是艾医师也没用，因为知道的人就只有自己和紫檀而已。

　　「艾医师先回去吧，我再看一会就好了。」

　　镜花使走艾医师。

　　「我还是在一旁候着吧，毕竟你们俩都是大姑娘，发生什么事我还是可以帮你挡一下。」

　　艾医师拒绝，而且理由十分有风度。

　　「回去吧。」

　　镜花拂拂袖不看了，不知是因为艾医师还是什么。襄阳见此赶紧跟上，生怕镜花不要她似的。

　　「襄阳，我只是生闷气而已，委屈你了。」

　　镜花想了很久，钻了好一会牛角尖，最后决定放过自己，放过襄阳，想开了。

　　「我知道，不要紧的，我的心很大，不会委屈的。」

　　襄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艾医师把镜花二人送到房间后，再三交待襄阳如果有什么征状就要找他过来看病，才回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紫檀和木水月在房间看着飞鸽送来的报告，一脸凝重。

　　「终于动手嘛，真够有耐性的。」

　　木水月哼笑。

　　「真没想到他们就躲在湘乡那边，那边既没深山，又没岩洞，真猜不透他们五千人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也是因为来皇城的路几本毫无阻碍，他们攻过来大概要一个月。真的会选位置。」

　　紫檀摊开地图此笑非笑研究湘乡的地形来。

　　「吞并了几条村，再建地道，要不然就和小镇官员狼狈为奸嘛，再不是就是明目张胆的以山贼为名，占据橘澄山吧。」

　　木水月指了地图几处有可能是倭白贼人窝藏的地方。

　　「在橘澄山的机会不大，那边有我们侦杀部的基地，他们冒不起这个险。」

　　紫檀否定了木水月其中一个猜想。

　　「那已经决定了，他们就在九灯镇。」

　　木水月取来一张薄如蝉翼的细纸写下九灯二字，卷好绑在鸽脚上放飞。

　　「他们想偷取我们侦杀部的消息？他们是怎知道我们在那有据点的？」

　　紫檀一下看明白了。

　　「有内鬼嘛，这不难猜。」

　　木水月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这是再常见的事。

　　「那我们要怎做？信过到去他们都起程了，要怎么截杀他们？」

　　紫檀忘了一件事就是柩们已经起步了，就算信过去了都没用。

　　「信是用来揪出内鬼杀掉的，而他们大部队来到水月宫之前相信沿途至少能灭他们一两千人，之后的事那时我都回去了，他们斗不过我。」

　　木水月在预测的行军路线上插上好几十支小旗。

　　「二王子有打算了？」

　　紫檀估计那些旗子是木水月派去的小部队，一队大概二三十人左右吧？但二十对五千可真的难以想像，去送死吗？

　　「每百里一个茶寮，每三千里一个驿站，下毒也好，迷烟也好，强杀也好，总会杀掉一些，毕竟他们不敢一行五千人一起走，一定会分批的。只要阻了他们的通信，一路上的各种陷阱他们定会踩到。」

　　木水月从来没有只想直接迎击这么蠢，这么单纯的方法。最好的是下手后直接跑，让他们想追也追不到。

　　「就不怕他们在我们的动作前出手杀掉所有人吗？」

　　紫檀的考虑是合理的。

　　「在后期可能会，但越近湘乡他们还得要防住湘乡军。」

　　每一个个城都有自己的护城军，人数大概一两千，五千对一千是必胜呀，损耗却划不来，他们不会这样做。

　　「但他们却敢攻水月宫？就不怕皇城卫兵和二王子你的私兵吗？

　　紫檀不明白。

　　「他们只是来挑衅本王而已，最好就是抓到一两个本王着紧的人来要胁，就是他们的目的，即便全灭也要来恶心本王。」

　　木水月哼笑。

　　「…」

　　紫檀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桂紫檀你的治疗进度到哪呢？」

　　木水月这时来查进度，有够突然的。

　　「回二王子，据艾医师所言毒已经去了三成，之后五成可以一个月内解决，可剩下两成还要寻找药引或从倭白手上夺取解药才能完全清除。」

　　紫檀觉得能解八成毒已经足够她未来十年的工作，找不找到药引也没关系了。因为她能在人生最灿烂的时为国家候发光发热。

　　「一个月后就有解药送来了，不过那时艾医师可是过时了。」

　　木水月不接受只解八成毒，他说了要完治就是要完治，真是为艾医师抹一额汗。

　　「紫檀明白，等会会知会艾医师。」

　　「退下吧。」

　　木水月赶人。

　　隔天一早，吃过早饭一行人就回去赶车了，官员权贵想夹道恭送也来不及。之后的路程比之前的更要赶凑，没有再到什么官员权贵定休息，有客栈睡客栈，没客栈睡车上。前后十天的路程八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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