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晨里

天光大亮的时候，千美云云子先醒了。

帷幔里已经不暗了，灰白的光透过料子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

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自己的手，还拉着一只手，那只手不是她的。再往下看，是帷幔，是床，是散在枕上的头发，是她自己半褪的里衣和身上那些浅浅的印子。

她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她慢慢地看到了躺在身边的人。

洺仁亲王侧躺着，还没醒，左臂上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厉害，眼下青着一圈，睫毛底下一片倦色。

他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扣了一夜没松，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她腰侧，姿势很轻，却贴得很近。

千美云云子盯着他看了两三秒，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昨夜那些断断续续的、滚烫又破碎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药性，热，哭喊，疼，还有那声她叫了一整夜的“哥哥”。

不是他。

她叫的不是他。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接着又红透了，红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难堪和慌乱。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缩，缩到床角里，被褥裹着身子，像是裹了一层壳。

她退得急，那处扯着疼，她闷哼一声，眉头拧起来，却没停，一直退到背抵住了床柱，才蜷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抬起头来看着床上那个人，眼睛里的神色又怕又乱，带着水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洺仁亲王被她抽手的动静弄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茫然，过了片刻才聚焦，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里衣歪着，头发散着，脸上又是泪痕又是红晕，正瞪着他，眼睛里全是戒备和惊恐。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看她的脸。想伸手，手抬到半空，停住了，又收了回去。他往床外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地方，不敢再靠过去。

“你醒了。”

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一晚上没喝水，也没睡。

千美云云子没接他的话。她只是缩在那里，瞪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没掉。她的嘴唇动了动，抖了两下，终于挤出两个字。

“滚啊。”

声音很轻，哑哑的，没什么力气，可那两个字咬得很死。

洺仁亲王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夜这只手一直扣着她，一直按在她腰腹上，现在空落落的，什么都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洺仁亲王：“对不起。”

洺仁亲王：“我没办法。”

洺仁亲王：“你中了药，一泉只处理了皮肉伤，没开解药。父皇说……药性不解会坏身子，二十四小时之后会烧起来。我……”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再往下的话，他没法说。说她昨夜是怎么缠着他的，说他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做完的，说外厅里还坐着两个人从头听到尾。他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不想。但当时只能这样。”

千美云云子听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昨夜那些碎片。那些热的、烫的、她抓着什么就不肯放的自己，那些叫出来的、含含糊糊的声音。她竟然对着他叫了“哥哥”。

她攥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她抱着他，缠着他，一遍一遍地喊。

她想起这些，胃里就是一阵翻搅，脸烧得几乎要炸开。

“我不听。”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滚……你出去……”

洺仁亲王坐在那里，没有动。

看着那个缩在床角的、抱着膝盖的人，看了很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过了半晌，慢慢掀开被子，下了床。左臂一牵，疼得他眉心一皱，他咬着牙忍住，弯腰把落在榻榻米上的外袍捡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动作很慢，穿到左臂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也没吭声。

穿好衣服，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她。

“你歇着。我让人送热水和药膏进来。”

他说完，朝门口走去。走到帷幔边，伸手要拨，停了一下，又放下。

千美云云子没理他。

洺仁亲王站了片刻，掀开帷幔，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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