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天亮就好了

初冬的凉意贴上皮肤，让他打了个寒噤。左臂上的纱布还在，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目。

他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扔出去，床上的人就动了。

千美云云子翻了个身，慢慢地撑起身子。

她没看清帷幔里站着的是谁，也不确定自己在哪里，她只知道身体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烧得她浑身发烫，意识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明仁亲王身上的味道。

皂香，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她朝着那个味道的方向扑了过去。

“……”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双手攀上明仁亲王的肩膀，整个人贴了上去，犹如一尾脱水的鱼扑向唯一的一洼水。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滚烫的，烫得明仁亲王自己都往后缩了一下，她不松手，抱着他，贴着他，把自己往他身上揉。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左臂的伤口被她的动作扯得生疼，他闷哼了一声，却连退都退不了。

帷幔外，外厅里。

峪仁天皇依旧靠在榻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瑄仁亲王的耳朵竖着，听着里间那些细碎的、含糊的动静，脸更红了，手心全是汗，整个人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出。

帷幔里很暗，只有薄薄的光从料子外面渗进来，什么都是模糊的。

千美云云子攀在他身上，整个人烫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瓷，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两只手攥着他的肩膀，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听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只是本能地往他身上贴，往那个凉一点的地方蹭。

明仁亲王站着没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很沉，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敲在她脸侧。他身上有药膏的苦味，有纱布底下渗出来的血腥味，还有那股她认得的皂香。

“殿下……”

她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又黏又软，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叫谁，可能只是在叫那个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的东西。

明仁亲王低下头，看着她。

帷幔里很暗，但他看得清她的轮廓。散乱的头发，潮红的脸颊，微微张着的嘴唇，还有那双半睁半闭、完全没有焦距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甚至不知道身上这个人是明仁。

他的手终于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掌心很热，贴着她汗湿的头发。他轻轻地按了一下，像是想把她从怀里推开一点，又像是想把她按得更近。

“雲子。”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哑，很轻。他忍耐又克制，就这样一动不动。

她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的锁骨，蹭得他微微发痒。她的身体贴着他，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热意像水一样浸过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闭上眼。

过了几息，他慢慢弯下腰，把她从床沿抱起来一点，让她靠回枕头上。动作很慢，很小心，避开了左臂的伤口，只用右手托着她。她不肯松手，攥着他肩膀的衣料，指尖陷进去，像是怕他跑了。

他在她身边跪坐下来。

帷幔外面，隐约有动静。

瑄仁亲王应该是终于等不住了，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外厅传进来，在跟峪仁天皇说什么。

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几个字，什么“大哥”“伤”“明日”之类。峪仁天皇好像回了一句什么，瑄仁亲王就不再做声了。

之后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纸门拉开又合上，外厅安静了下来。

明仁亲王没有回头去看。

他低着头，看着千美云云子的脸。她终于松开了攥着他肩膀的手，改为抓着枕头，整个人侧躺着，缩成一团，是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缓缓俯下身去，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都很烫，贴在一起，烫得发疼。

“对不起。”

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千美云云子没有回应。她只是在他的额头底下微微偏了偏头，嘴唇碰到了他的脸颊，是一个无意识的、轻轻的吻。

帷幔外，雪还在下。

窗纸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把里间最后一点光也滤成了灰白色。外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整个高松宫的偏殿，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错在一起。

明仁亲王撑起身，右手伸向床头那只放着药膏和干净纱布的小几。他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从旁边拿过一条干净的布巾，放进旁边温着的水盆里，浸湿，拧干，慢慢覆上她的额头。

凉意贴上去的那一瞬，千美云云子轻轻抖了一下，抓住了一点什么。

他看着她，把布巾沿着她的脸侧慢慢擦下去，擦过滚烫的脸颊，擦过汗湿的脖颈。

“忍一忍。”

他说。

“天亮就好了。”

雪落了一整夜。

帷幔一直没有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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