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游荻花湖
翌日,衔福小院。
院里长廊下,女儿家娇声连连。
“听说合阳愚公府的旱情官家已知晓了,咱们切勿担心,朝廷自会控制的。”胥宝光一大清早就将这个好消息的告诉了姐妹们,众人听后,顿时放下心来。
王亭昭疑道:“你从何处听到的消息?”
胥宝光咧嘴笑道:“是李大哥打探来的。”
听见“李大哥”这三个字,一旁懒懒歪着的傅万叠倏地直起身,忙不迭点头,止住了胥宝光又要准备夸赞的话,“原来是这样……宝光,你可别再夸你的李大侠,那套赞美他空前绝后惊世骇俗的说辞,姐姐我心里都能记个十年二十年了。”
胥宝光一囧,“哪有这么夸张。”
众姐妹不禁捧腹,笑得花枝乱颤,皆连声称是。
笑过之后,王亭昭想起之前在后花园红鲤池里养的几只鱼虾儿许久不曾照料了,便与姐妹们告辞,不疾不徐地往后花园去。
她离开后,祝鱼想了想,从屋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卷,坐在小院的廊下细读。胥宝光则呆呆在秋千上晃悠了阵,末了,也觉得枯燥无趣,祝鱼看见她神情恹恹,想起屋中有卷未开封的话本,便去寻了来递给她,胥宝光瞧了瞧上面栩栩如生的人物景致,顿时爱不释手,与祝鱼一同坐在廊下,看得如痴如醉。
傅万叠撇撇嘴,不耐待在衔福小院里,便就打了声招呼,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刚走没多久,去外边逛街玩耍的施袖就蹦蹦跳跳回来了,照旧是一身明艳亮堂的鹅黄色镶珠百褶绸裙,腰间的彩色缎带随着她跳跃的步子摇来摆去,像个野丫头,没点规矩。施袖进了蟾光院,便绕过拱月门来到最近的衔福小院里,一进来,果然见小院有人,便迫不及待跑到廊下,欢欢喜喜喊道:“祝姑娘,宝光,你们在看书呀?”
她还是唤的祝姑娘,祝鱼眼底滑过一抹怅然,又在心里安慰自己着急不得,只有时光才能给予所有人满意的答卷。她正晃神时,胥宝光放下了书,撑着下巴瞧施袖,又眉梢一挑,颇为诧异道:“二姐姐,真是稀罕事啊,你今日才出去一个时辰,怎么就回来了,京城的集市都被你逛腻了么?”
施袖听她打趣,自己也是一乐,笑眯了眼睛,直道:“没腻没腻。”她凑到祝鱼和胥宝光的中间,嘴角上扬得厉害,并手舞足蹈解释道,“只因在外面遇到了喜事,我心里真是火急火燎,恨不得马上领着你们一同去呢!”
胥宝光立时从廊下起身,与她站在一处,急急问道:“什么喜事?”
祝鱼也疑惑地望着她。
同时受到两人的注视,施袖心里满足极了。但她不急着说,反倒负起手来,眨巴眨巴着她的大眼睛,故作咳嗽:“唔……是极好玩的事情,你们要不要猜猜?”
胥宝光和祝鱼对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施袖急了,抓着她二人的手撒娇服软:“诶,别别别,我说还不成吗……”
胥宝光噗嗤一笑:“还不快老实交代。”
皇城西北侧的偏门名曰宣抚,宣抚门外只有一条平敞的大道,道路两旁比之长槐街那边颇为凄冷,少有宅院。但也正因为这里地势宽敞,从来寂静,便引得惯好游玩赏景的人驻足流连。大道尽头处是一片群山环绕的湖景,依的是京城尤富盛名的凤岭山,靠的是四角孤高,可登白云的十二重的椿宜妃子塔。
“你们上回子去荻花湖还是几时?”施袖突然问。
祝鱼哪还记得,她自进宫后便没有出过皇城,更别说去玩耍了,便摇摇头:“当时似乎没怎么玩耍,我也忘了时间。”
胥宝光笑道:“我记得,是在初来京城时,咱们约着去赏玩春景,不过只是流连了小阵。”
施袖不知何时又靠在了廊柱上,倚着道:“荻花湖天水一色,秋景将近,湖边生的荻花已成了紫色,若芦苇飘荡,佳境如画。”她不由想起湖景,面上如痴如醉,痴痴笑说,“原本湖中小艇画舫皆有定数,若要游湖,需得早前月余便约好时辰,可惜我上次去的晚,实在没能约到画舫。本以为又得等上一段时间,哪想可巧了,今早我刚到妃子塔上完香,就遇见有人在画舫当家的主人那里退了,我便赶紧定下那条游舫,只想着趁着风光好,一块出游呢。”
“真的定好了么?”胥宝光眼睛一亮。
施袖重重点头。
胥宝光拉着祝鱼的手,急急道:“正好今日无事,我们便一同去玩吧。”
祝鱼自是说好,又道:“那姐妹们一起出去走走,我到各家院子里喊去。”说着,就起身欲往其他姐妹院里,胥宝光和施袖都道,“我陪你一起!”
三人顺着院子一一邀请,大姐原萝好几日都不在园子里,其余姐妹听了都觉得还不错,可又道她们来得仓促,没有准备,也就不愿出去了。傅万叠则是神情恹恹地躺在床上,说自己身体疲懒,没劲儿也没心思出去。如此,绕了一圈儿后,竟无一人愿去的。
施袖显然有些失落了,眼皮耷拉着,蔫蔫跟在两人身后。
祝鱼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六姐姐还在红鲤池侍弄鱼虾儿呢,我们去后花园寻寻她。”话落,眨眨眼,掩唇笑道,“从来六姐姐最爱那些水中的鱼虾小玩意儿了,平日里在池边一座就是一整天,此次是去游湖,她啊,定是愿意的。”
“也是。”施袖猛点头,脸上顿时又染上了笑意。
弯弯绕绕,越过了好几个围廊和矮矮的亭阁楼屋,三人才抵达了后花园。到的时候,果然看见王亭昭正悠闲坐在池边的石块上,微阖着双眼,一派闲然。
“亭昭!”施袖提着裙裾奔去。
王亭昭听到声音,见是她们三人,便掸掸衣裳,笑着起身:“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施袖急不可耐地将自己如何定下游舫的事情与她说明了,说完后,却看见王亭昭颇有些犹豫不决,她当下就扁着嘴巴,撒娇似地故作委屈道:“亭昭~~真的不去吗?很大的画舫哦,我们四人一起去玩玩呗~~”
后面的祝鱼和胥宝光看她撒娇的模样,目目相觑,总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祝鱼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施袖的身边,刚一过来就瞧着施袖给她使了个眼神,祝鱼了然,顿了下才说道:“六姐姐,可是现下有急事,不便前去?”
施袖猛点头:“对,有事情大家一起解决就好,没什么事是出去玩耍不能解决的!”
王亭昭瞧她逗趣模样,扑哧一乐,柔声道:“我倒是空闲的,只是……”她思绪一转,想起昨日被孟檐阳公子拦在衡园大门外时的情景,那时候祝鱼刚进了园子,胥宝光也被孟公子“撵”回了园,独剩她一人与其交谈。
孟檐阳最后同她说:“王姑娘,明日和风送爽,浮云淡薄,正是游湖的好天气,盼能与卿同游,权当在下赔礼致歉。”
“亭昭,一起去嘛~”施袖拉着她的衣袂撒娇使性,王亭昭连忙从回忆里醒过神来。她望着施袖充满期待的双眼,又看看祝鱼与胥宝光同样亮晶晶的眸子,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施袖欢喜地“耶”了声,一把将王亭昭抱住,黏糊糊说道:“亭昭真好!”
实在是施袖心里迫切难忍,四人也不再拖沓,只回院子简单梳洗后便趁着晨间清新醉人的空气,迅速抵达了荻花湖。秋天清晨,荻花湖边每一朵荻花都成了紫色,有晶莹明亮的露珠躺在上面,微风一拂,便圆溜溜地滚落在地。偌大的荻花湖,湖水约莫比得上一块透亮无暇的翡翠,蓝绿色的湖面细细淌着温柔的涟漪,令人不甚欢喜。
施袖先带着她们来到妃子塔与荻花湖中心的渐翡亭,凉亭里,一位身着墨绿流云暗纹长衫的男子端端正正坐在其中,手执着狼毫,垂眸认真整理着面前的杂卷。
“曹二叔!”施袖朝着男子唤道。
待男子抬头,眸光扫过来时,祝鱼登时一愣。原是在来的路上,施袖便向她们介绍了荻花湖的画舫主人。主人名唤曹允,家有一子,算是她们的叔辈。祝鱼便觉着这位曹东家如何看也该是约莫三十的岁数。不想,这会子一见,才道他双眸如潭水清澈,气质温文,风度翩翩,瞧起来也不过比她们长了五六岁。
此时,施袖已与曹东家谈妥,并商量了游湖的时间。
施袖常来妃子塔上香,曹允与她相熟已久,末了,还忍不住嘱咐一句:“现下游湖的人不多,但巳时三刻有贵人前来赏玩,你平素不着调惯了,可别惊扰了贵人。”
“知道了!”施袖嫌他啰嗦,随口应道。
“你啊。”曹允无奈。
施袖扭头,朝着姐妹们吐了吐舌头,下颌微抬:“我们好不容易去湖上,就只管在自己的画舫里玩,哪有空去惹贵人呢,是不是。”
曹允哑然失笑,挥挥手,便让她四人去湖边领画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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