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男神被恶俗话本写死了 > 17.玉棋子

17.玉棋子


  池故辛微低了头,神色专注地望着她。姜盈枝离得近能看清他眼瞳中流溢的清光,一切颜色映在那墨瞳里都变得分外干净而克制,她有些醺醺然地摆手:“我无心的……”

  池故辛见她眼角不自觉地耸了下来,似有隐隐无措,便安抚地露出笑容:“不会怪你。”

  凉亭建在高处,可借着地势俯瞰周遭景色。姜盈枝目光随意地一扫,便被邻近的一处院落吸引了去,郁忡忡地徘徊良久。院里林木茂盛,正值开花时节,许多红绯色的小花从绿叶间探出来,拥成一簇簇甚是扎眼。

  那是木棉花。

  姜盈枝回忆着图鉴上绘制的花样,心中确信无疑。池府果真有这样一处地方,杳无人迹,连一个过路下人也未看见。花繁叶茂之景也不显得多美好,反倒是诡秘无比,如一盒尘封的箱簏,抑或是……死气盎然的棺椁。

  雪木棉是络腮胡杜撰之物,在话本里都是长在雪山之巅的罕物,这世间自然不可能有。木棉是南方乔木,在京州要栽种这么大一片,没有细心的养护和多年栽培是长不成的,少有人家愿意花大力气这样做。

  事出反常,则必有妖。《元门仙魔霸道爱》至今未揭开当年惨案的谜底,但真相的森冷气息已从伏笔中渗了出来。鸦青身负着如此沉重的往事,而池故辛似乎也对某些事讳莫如深。

  她又辗转思忖片刻,唯恐池故辛看出端倪,便将眼光转回到凉亭里的摆设。

  石桌上有一只梅子青的柳叶瓶,瓶中插着几根鲜嫩的花枝,花枝掩映下,一盘棋局正摆开,白玉墨玉棋子各一坛相对而坐。

  姜盈枝提议:“不如下一盘?”

  池故辛淡然应允。

  姜盈枝执起一枚白子,忽然心思一转:“池哥哥,可有赌注?”

  池故辛正将先前残局收起,闻言看向她:“你说。”

  姜盈枝抱着棋坛子,脸上有慧黠之意:“先不告诉你,若是你觉得赌注不如意,要杀我个片甲不留呢。”

  “好。”他从容地应了。

  这下姜盈枝提起神,埋头冲进这一场黑白博弈里。她棋艺不算多好,但下棋时投机取巧又耍赖的本事从来一流。半局过后,她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墨玉棋子时而走势凌厉,时而步伐莽撞,下场就是被她轻易地吃了。白子吃起黑子来,好比大白馒头要吞没一颗芝麻,拆吃入腹一点不剩。

  池故辛不慌不忙,继续草率落子,就像是存心喂给她的。

  姜盈枝不由道:“你别……”

  “如何?”池故辛一子落罢,从棋局中抬眼。

  姜盈枝“啪”地将棋子一放,义正言辞道:“这样胜之不武,还不如我凭本事耍的赖来得堂堂正正。”

  池故辛先是怔住,再是定神看向棋局,声音清润:“你赢了。”随后一副纵容的模样:“赌注是什么?”

  ……姜盈枝垂眸一看,好巧不巧地将白子甩在了关键位置上。

  她想了想,道:“池哥哥的武学课,我也要去。”国子学文有五等,武学自然也有等级之分。正经的武学课属于男子必要修习的课,授课的先生多是武将出身,对学生也严厉有加,女子则有相对轻松的骑术之类可学。

  姜盈枝自然不能叫池故辛落入谢疏魔爪,要亲自盯着方能安心。国子学那帮人肯定不会有异议,毕竟她前两日才因为“搭救皇长孙”得了个县主封号,这么一来,只要池故辛一句应承便好。

  池故辛皱了下眉,却见姜盈枝眼神亮亮地望着他,松了口:“好。”

  姜盈枝得了他的应许,笑着点点头,带起钗上珠坠子叮叮当当的动静,细碎的玉石相击声很是悦耳,如同手指轻拂过琴弦的声响,池故辛手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

  “丸丸,该回家了,”姜元川寻了来,朝池故辛微笑道,“多谢池兄照顾舍妹。”

  话说起来,池故辛确比二哥大了两岁呢,不过两人都是俊秀少年,两岁也根本看不出差别。

  姜盈枝乖乖地跟上二哥。

  池故辛走在后面一步,看着小姑娘圆圆的脑袋,乌黑松软的发打理得很是妥当,两侧各梳着一个可爱的发髻,小小的发旋间冒出几根发茬,细细的短发蓬松地飘起来。

  手上更痒了,他默不作声地把手臂抬高了些。

  下台阶时,姜元川留意着妹妹脚下,顺手摸摸她的头顶。

  姜盈枝也知道哥哥爱摸头的习惯,没有抬头去看。

  在池故辛眼里,便是姜元川走着突然将手放到小姑娘头上,手上的动作轻柔温暖,满是对妹妹的爱惜之意。小姑娘温温顺顺地受了,很乖巧的样子。

  摸头顶的那一幕,池故辛看得认真,连乌发被手指轻轻压下,然后在手指向下滑去时慢慢蓬起来的细微场景都捕捉到了,这样子太生动,他心里的念想也渐而膨胀起来。他伸出手,带着点对未知的期待,小心地探上了小姑娘的发顶,仿佛是对待一件珍贵又脆弱的宝贝。

  那一个触碰微不可察,只是指腹在发丝上擦了下。姜盈枝都没意识到不对,还以为是微风掠过。

  池故辛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回到厅堂,姜时孟仍臭着一张脸,像是狂风怒号吹变了形,他在家争不过姜元川,出门争不过池故辛,委实太憋屈!才认识几天就蹬鼻子上脸在这认妹妹,问过他这当哥哥的拳头了么!

  姜鹤笑着和池知命道了别,是他先前耐性不足,静下心来与之交谈,倒听出不少真知灼见。清令侯虽年轻,仕途上也不爱出风头,但那开阔心境却少有人能比,大概此人真的适合做个大隐隐于市的隐士罢。姜鹤向来惜才,辞行时仍有些意犹未尽。

  兄弟二人送他们到府门口。姜盈枝上了马车,却没人再跟上来,她探出身子一望,二哥就如闹脾气的三岁小童,除了面上留意着不能太丑,其他动作都稚气得不忍看,故意甩头不看她,下颌微抬高了,彰显着这人“快拿出点诚意哄哄本公子”的想法。

  ……真想使出一招猛虎掀天,把这人直接拍到地上,嵌进这青石板里。

  姜盈枝也冷着一张脸,命令道:“三哥,你快来帮我剥杏子,我要吃。”虽然语气不客气但也带着亲昵。

  那副“就不哄你,快来伺候本姑娘”的态度果然看得姜时孟神色一软,嘴上还是不留情面地嘲讽道:“小嫩姜这么懒,怎么不干脆带着嘴巴一起懒呢?”然后口是心非地上了车。

  几辆马车慢慢动了起来,车夫驾着车朝西行去。池故辛想起他听过的几个名字,丸丸?小嫩姜?枝宝?她的小名可真多,他心中也动了动,慢慢地琢磨起来。

  .

  再去国子学的时候,路人看姜盈枝的眼神已然大不相同,不,应当说看见姜府马车时便不由得肃然起来。

  马车中的人下来,精致小脸上神色淡淡,透出一股越出年纪的镇定。

  果然是堪当县主的人……其实只是他们心境变化,不论是当天在场的人,还是经过口口相传听说的人,都被那“说时迟那时快她动作狠决神志坚毅”的场景震慑住了心魂。这么想着,原先的小面瘫脸,也成了姜盈枝心态沉稳的体现。

  姜盈枝不禁多看了路人几眼,一个个眼神幽幽的竟似冒着绿光,让她以为自己对上了一群饥肠辘辘的狼。她嫌弃地别开眼,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羽子学堂内,众生对上她也比第一日热络了些,倒不是套近乎,只是单纯欣赏罢了。本就是羽子里唯一的小姑娘,还是能给羽子长脸的厉害小姑娘,他们与有荣焉。

  “姜姑娘,我名为陈端,唤我陈生便好。”坐前边的少年开朗大方,对她笑得咧开一嘴白牙。

  “哎,这可不止你一个姓陈的,那喊我什么?”几排外的高壮少年隔空表示抗议。

  陈端笑着回应:“那就叫……陈壮生好了。”

  “怎生这么难听?”那人又不服了。

  羽子里边,一般都互称某生或是某兄/某弟,叫小姑娘对他们称兄道弟想想就奇怪,还是某生自然些。这时候,学堂里有几个少年微窘地低下头去,他们有人姓苟,有人姓朱……

  姜盈枝也不舒服,难道自己就要被“姜生姜生”地喊么?只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就觉得一股辛辣气直冲耳朵。

  她反驳道:“我不要叫生姜。”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她直白地表达了不喜,木着脸强调道:“辣耳朵。”

  “噗”,喷笑声此起彼伏,可不就是辣耳朵么。陈端才止住笑,就看见姜盈枝一脸认真兼面瘫地望他,忍不住又是“噗”地一声。

  “好好好,”不知怎地,陈端想起家里那个走路还磕磕绊绊的小奶娃弟弟,用对弟弟说话般的柔和应道,“你想叫什么。”

  姜盈枝想了想,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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