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男神被恶俗话本写死了 > 22.假璧人

22.假璧人


  姜盈枝抱膝缩成一个小雪团,怯怯的样子也不敢抬头。她听见谢疏声音不禁身子一颤,清澈的嗓音中再次牵起娇软的呜咽声,喉间几道委屈而无措的低泣慢慢加重。她忽地喊出一句话:“我只是走错雅间了,想尽快出去来着……哪知道你们后脚就来了!我没反应过来就变成这副进退两难的局面……”

  姜盈枝抬起眼睛时,一双杏眼里水雾弥漫,勾出眼角的微红。

  谢疏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将周身锐气收起。

  媛梓抱臂站在一侧,颇感无奈地抿着唇。虽然小姑娘这番话语听起来无比傻气,但有了那次上错马车的前车之鉴,还真的不足为怪了。

  姜盈枝又说道:“我在‘旬已’,这是‘旬巳’,没留神细看就进错了……”

  此时走廊那儿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声,那少女使劲拉开嗓子,急得都有了哭腔:“姑娘,你在哪啊?”

  “姑娘、跑哪、哪去了,嘤嘤……”声音更细点的另一个少女已经开始抽噎,说话时不停打着顿。

  姜盈枝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谢疏。

  谢疏早已生不出任何敌意,温和地笑了笑,朝媛梓一挥手。

  媛梓将门打开,正直直对上婧欢二人。

  婧欢姝喜不明就里,突然听到房里有个熟悉的声音道:“我在这呢。”两人连忙急冲进去,先是被地上颇狼狈的碎瓷茶渍惊了心,脚步一颤又向纱幔后找去,都被自家姑娘怪可怜的模样扎痛了眼睛。

  她们动作温柔地扶起姑娘,看向谢疏时身子有些发抖,却还是卯足了勇气瞪他,简直是把他当成了想要胁迫姑娘的登徒子。

  姜盈枝有气无力地摆手:“我没事,别怕。”

  婧欢一愣:“那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姜盈枝欲言又止。

  谢疏见她神色尴尬,于是笑道:“方才闹了点误会,真是对不住姜姑娘,下次定当赔罪。”

  姜盈枝被扶着走回自己定下的雅间,桌上还有刚刚吃到一半的招积鲍鱼盏、翡翠虾饺、蜜饯鲜桃,以及她差婧欢去买的三个肉末烧饼,她一摸,包烧饼的油纸还热乎着。

  姜盈枝如今才完全放下心,她拿起一个烧饼咬了口,吸满油汤的肉粒、焦香的饼皮让她身子也感受到了踏实滋味。她嚼得欢实,接着一个满足的吞咽,这才转向婧欢她们,抱怨道:“这酒楼怎么回事,雅间的名儿取得如此含混,害我走错到人家那去。”她一面讲着,一面递了烧饼给两个丫鬟。

  婧欢仍然有些郁郁寡欢:“要是我早点买好烧饼回来就好了。”

  姝喜一副没脸承受姑娘恩惠的神情,羞愧道:“我不该去解手,留下姑娘一个人。”

  姜盈枝: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能说她们失责,主要原因似乎在于……我的蠢。

  姜盈枝最见不得她们这样,抓着姝喜的手朝上一抬,把烧饼送到她嘴边,催促道:“说什么傻话呢,快吃。”

  姜盈枝自己又啃起烧饼来,借着这动作掩盖住神情,她对谢疏二人讲的话自然不假,真的就是一场狗血般的巧合,叫她走错到别间房里。她发觉过来时本想离开,却听到属于谢疏的清润声音正朝门口靠近,于是她顺势往纱幔后面躲去。

  惊讶、无措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她心里更多想的是“来得正好,此时不偷听更待何时!”。果然叫她知晓了一些事情,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非要置男神于死地!而且不久后就要痛下杀手,真是心思歹毒不啻蛇蝎!

  姜盈枝顿觉事情紧迫,拯救男神的重大责任已经迫在眉睫。她昼夜难安,连梦里都时常出现惊心动魄的追杀场景,折腾得她有些乏力。

  .

  是日,姜盈枝上了堂经史课,倦意昏沉。休憩时间她眼皮子撑不住了,稍浅眠了一会,醒来便想要出去透风醒醒神。

  她刚踏出学堂,婧欢迎上前来:“姑娘可是又困了?”其实姑娘只要是文课,十有八.九都要打会瞌睡,最近两日不知怎的更是严重了。

  姜盈枝掩嘴轻打了个哈欠,中气不足地应了声,下颌沉沉地将要砸下去。

  姝喜忙扶住她:“姑娘,我们去外边走走。”

  姜盈枝吹了吹爽气的清风,风里夹杂着花木清香,不似学堂里的气息暖得人发懒,她才觉得脑海混混沌沌的浊浪散开了,心里稍稍爽朗几分,朝附近的林子走去。

  下一刻,姜盈枝便又被一阵惊涛骇浪拍在了沙岸边,遽然而至的凶潮震得她浑浑噩噩,淹没在一片冰冷之下。

  她偷听到的计划果真不假。

  这是一处赏景的小花园,卵石小道曲曲折折,引着人的脚步直到曲径通幽深处。尽头花团锦簇,五光十色的花朵与草木相映成趣,恍若绿海上翻开细腻波涛,画一般的景致。而园子中央,正有一对如玉璧人相对而立,互诉衷肠。

  这两人都是姜盈枝相识的人,少年是池故辛,少女虽蒙了层面纱,却能借着眉眼认出她的身份。

  媛、梓!姜盈枝气恼地抿紧了嘴唇,媛梓对着池故辛褪去冷淡模样,显出豆蔻少女的娇俏活泼。她抬头对池故辛笑着说话,隔着面纱都能看出脸颊上的浮动,添了一份楚楚动人的美。

  池故辛蹙眉,似乎是不认同,媛梓便拉住他的手臂,继续娇娇地说着。

  姜盈枝被这郎情妾意场景扎得眼睛生疼,抬脚就是一个……大的转身,生着闷气往回走。她若是此时上前,争了口舌的快意,却会因冲动坏了事,保不准还会让媛梓起疑心。自己不过就是知道话本剧情又窃听到密谋而已,只占了一点微弱的上风,若是要在心机谋略上与谢疏他们硬拼,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只剩一个死的下场。

  他们这一招美人计用得真致命啊……姜盈枝心中惶然。

  .

  又是课堂间隙,姜盈枝精神头不高,伏在书桌上面,朦胧睡意一波波地席卷上来。

  “昨日那一幕,你可瞧见了?”

  “你是说……”

  邻近的几位学子讲着闲话,忽然间语气神秘起来,带着些探究的兴致。

  “对,我恰好转到那附近,委实吃了一惊……你说藏得这么严实,护在怀里犹抱琵琶未露面的,一定是心上人吧?”

  “可不是嘛,想不到那样的人也会金屋藏娇,简直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唉,我爹也是武将,怎么就粗枝大叶,只懂得横眉竖眼拍我脑袋呢?”

  “呸!你皮糙肉厚就该打,能和娇小纤弱的姑娘比?”

  ……

  这怎么……像是在说池故辛和媛梓?姜盈枝心头憋闷,池故辛那副冷淡的面容下是连旁人都能瞧得出的柔情么,她不由有些怒其不争,媛梓这个装模作样的小白莲黑心莲,竟然轻易便将一颗坚实的心给撬动了。

  姜盈枝本来有些侥幸,池故辛性子淡漠,万一他还未种下情根,对媛梓的感情还是可以撼动的呢。没想到他因一个刻意的撩拨就动摇、猛陷进去,姜盈枝就如见到一个阵营的队友倒了戈,不得不端出十二万分的认真出来。

  虚情易躲,孽缘难防,络腮胡诚不欺我。情爱这物什没道理可讲,不是她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

  拯救男神之路,还是得由她孤军奋战……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射中了一个人,灼灼光亮似要他所有晦暗心思无处遁形。在那人感受到强烈视线之前,她浸了寒冰的眼睛一瞬又清澈下来。

  当谢疏觉察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慢慢收回目光,仿佛方才的注视只是不经意扫过,她小脸上依旧八风不动,像棵犹带青嫩的老松。

  姜盈枝转过脸去,默默思考着,该在《谢疏观察手札》上再添上怎样的一笔。

  .

  姜盈枝心中对池故辛有气,再上武学课的时候见着了他,也把小脸板正,不朝他瞥过去一眼。她的怒气连带着手上拉弓的力气猛地加重几倍,箭支冲过去都把靶子给打歪了。

  “很好。”池故辛站到近处,赞了她一句。

  姜盈枝没回应,甚至连头都不歪一下,似乎根本不在意身旁的人。

  雪团团发上正簪着糖葫芦,樱桃红的颜色点缀在墨发中,像乌木上新嫩的蕊珠。池故辛本以为她定是高兴的,不想连个眼神都未赏他。他微微垂目望着小姑娘,并未从她漠然的面容上发现什么,但她从来不曾这样冷淡对他,今日定然是心中不愉了。

  他平静道:“不高兴?”

  姜盈枝也不愿捂着不讲明,闻言吸了下鼻子高傲地昂着头,她一副赌气的模样,盯着前方的靶子:“媛梓来国子学,我看见了。”

  池故辛没想到是这缘故,解释道:“她有些事情要与我讲。”

  姜盈枝这才转过脸来,眼神清凌凌的:“那你可还有与她做什么?”

  池故辛沉默了下,眉目间似有些微窘态:“……她不多时便走了,并无其他。”

  都因为媛梓而变得不坦诚了!姜盈枝愤愤,不再看他,又一个抬手注入力道,放了一箭,这次靶子终于被打落了下来。

  池故辛不是不想讲明,回忆起那天场面,觉得委实不好细说,只能以含糊的两句带过。此时小姑娘仍旧气呼呼的,雪颊微微鼓起,他不明所以,眼底浮上纵容的笑意,道:“是哪里心烦?我帮你想想法子。”

  姜盈枝见他这般好脾气,心中酸涩,无论是书中的他还是眼前的他,都是极好的人,她不想让他孤苦伶仃地活着和死去。但预知之事如何能说,她闷闷地嘟囔:“要……”媛梓和谢疏都离你远点,让惨死的灾厄彻底离开你,让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姜四虽然任性不懂事,也愿意把肉末烧饼分你半个。让你知道,世间会有人不沾亲带故仍愿意对你好。

  “要什么?”池故辛仍是温和问道,像是她提什么要求都会应允一般。

  姜盈枝摇摇头:“想不出来,只是无端端的烦躁罢了。”

  池故辛眸光一时有些昏暗,他宁肯雪团团能任性地回一句。只要是小姑娘的要求,他都是不会拒绝的,也不为别的,只是舍不得她眼里清亮的软水凝结成冰。

  可她说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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