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但也有少数生灵因为各种缘故，死后沦作行尸或鬼魅：“前者是魂魄散佚后，肉身不灭的空壳。”

　　浑浑噩噩，继续游走于人世。鬼则相反。肉身已死，魂魄犹在——说白了，就是一股没有消散的拙火，附有生前的灵识及记忆。只要道行够深，就能将之打散。但魇不同：“知道不归冢么？”

　　初一点头。那是一片万里无人的荒漠，临近裕湖。其来历，也有很多说法。少女的师父亦未详解，只道古战场死了成千上万的生灵，又没有及时超度，由此滋生怨灵，变作魇的温床：“就像苗人养蛊。”

　　将蛇虫一类的毒物养在器皿内，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是为蛊。魇亦如此。鬼噬鬼，最后形成的不灭恶灵唤作魇。因是至阴之物，惯常而言，只能在夜里出没。但若寻到生灵附身，或像不归冢那里的魔魇那样，潜在流沙下，终年不见阳光，也便可以在白日出现。黎晓亦当如此？

　　“总之，借灵物压制阴邪，终归没错。”

　　虽寄宿在其体内的魔物，到底出自不归冢，还是别有因由，不得而知。但黎晓确是个好小伙。少女纳闷，怎就这般笃定？初一轻笑：“正如那魔魇所言……”

　　黎晓虽有殊异血统，但骨子里就是个古道热肠的老好人。回想初见，是在他赶集回来的路上。当时，黎晓正在山上采药，没够着石缝间的一株药草，倒是被里间蹿出来的一条毒蛇咬个正着。不禁无奈叹气：“冒失。”

　　虽说适才对付殊异，很有一手。但对毒蛇，倒是没辙。又或许是数珠镇身，没法使那名唤“拙火”的灵能。总之，轻易便中了招，从几丈高的山崖直直坠下。磕破了脑袋，人事不省。所幸，他采药的地儿，离青云村不远。又适逢自己赶集归来，随身带着蛇药。故而，并无性命之忧。解毒后，用骡车将他拉回青云村，请大夫开方子，养了大半个月后，便生龙活虎，再度进山采药。

　　“可惜啊，他阿姐所托非人。”

　　竟让这样一个缺心眼儿来置办药材。故当黎晓兴冲冲，背回来一筐剧毒的草乌头，准备打道回府。连他都看不下去，放下手头的农活，押他进山，直至上个月初，方在大山深处，寻到那种罕见的药草。不过，也因此耽误了收麦，令黎晓负疚，留下来帮忙，事半功倍，倒是轻松不少。

　　““也算托他的福，终有空闲，和父亲唠唠家常。”

　　说起来，父子俩已有多年不曾平心静气地叙话。因有心结，一直将娘的死，归咎于父亲——若不是他，娘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熬坏了身子。瘟疫来袭，未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不过那天，看到黎晓和玄风大打出手，犯傻，很是滑稽的模样，令父亲开怀，方才后知后觉这些年，不曾见爹笑过，更不曾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终日郁郁寡欢。故而，若还活着，且有机缘与之重逢，他定要当面对父亲赔不是。因相依为命的狼群刹那间殒命而再无机会的少女则慨然颌首：“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血海深仇，必须加倍奉还。不过在此之前，得将无甚干系的黎晓送去附近的城镇，再做打算。故在达成共识后，初一唤天狗去往最近的镇子。

　　然则，玄风身负重伤。行至半途，便力有不逮摇摇欲坠。见此情状，自不能任它继续逞能，故又命它先行前往自己所知的一间破庙落脚。虽是心忧甲士会趁此空隙追至，一网打尽。但忐忑不安，焦待良久，未见异动。修过拙火功法的少女则从地上那个酣睡未醒的青年身前的那串数珠，窥知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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