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里真的是天堂 2

　　于是我们开门走进我家。

　　到底是谁跟他们说我超爱复古时尚风（）的？这屋子里的每一处、每一样东西都超复古的！瞧瞧那法式乡村风绒布沙发和椅子！还有那些嵌着我家人照片的精致相框！还有，哦！那是我和佩内洛普在一九七九年参加夏令营时的合照！屋里有三间房，每间房都有一张加大尺寸、充满异国情调并且铺着白色芙蕾特床单的大床，床上还有数不清的小圆枕！哦！我爱死小圆枕了！每张床都好高，好奢华，我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公主与豌豆》这个童话故事里。哦！天哪！每个房间里都有等离子电视机！而且人间（以及天堂，我猜）的每个频道、你想看的每部电影，这里都有！

　　天哪，我还有冰箱、Wolf嵌入式烤箱、厨具以及全套锅具组！但我根本不下厨呀！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烹饪课？还有，做完饭我得自己清理厨房吗？

　　“永远不需要！”外婆读出了我的心思，“厨房会奇迹般自动变干净哦！更何况你也没有清洁剂和洗碗精。床也是一样哦！你--起床、下床，然后床就会自动整理好了。这里没有洗衣机，也没有烘干机，因为每样东西都会自己变干净。”

　　“你们看！”莫里斯舅公顺手把一杯红酒往自己炭灰色的衬衫上泼。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酒渍消失不见。他说：“刚来的时候，这把戏我整整玩了一个星期，把我给乐死了！虽然我已经因为中风死过一次了！”

　　这真是太神奇了！

　　“头发也一样。”外婆说，“哦，这是最棒的一件事啦！走，我们现在就去把你的脑袋压进水里，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我照办了。结果呢？哈！没错！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先是把头埋进我那豪华的九孔喷射按摩浴缸（没错！九个喷射孔！每一个孔都会喷出你所能想象的最轻柔、最温暖的水柱），把头发浸湿。或者我其实也可以跨进我那壁面有九个喷射孔的大理石淋浴间（没错！也是九个孔），用雨淋式莲蓬头淋湿我的头发。等一下我要再去试试那个蒸气浴池。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浸湿头发，然后抬头，结果头发一离开水面就干了！真是够专业的！活像明星美发师萨莉·赫什柏格（）本人在这里帮我把头发吹干似的。我得多试几次！

　　好啦，现在我要告诉你在天堂最棒、最不可思议的部分了。我的老天，我得先坐下来才行。你一定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相信。当然，这部分并没有好过再见到我外公外婆和莫里斯舅公，但它确实远远超出我对天堂曾有过的各种想象。也许你不认同我的看法，因为你的天堂可能跟我的不一样：比如我外公的天堂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天天有费城人队的比赛可看。而我外婆则是永远开着她的柠檬黄凯迪拉克，以及把头发吹到一英尺那么高。我莫里斯舅公的天堂是满坑满谷的古巴雪茄。至于我呢？如果这里不是天堂，那我还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好，准备好了吗？

　　我有一个房间全是衣橱！不是随随便便的衣橱哦，是我梦想中的衣橱！马克·雅各布斯（）、华伦天奴（）、奥斯卡·德拉伦塔（），任何你能想到的品牌全部都有！希尔瑞（）、黛安·冯芙丝汀宝（）、艾拉·莫斯（）、瑞贝卡·泰勒（）、罗根（）、文斯（），还有莫斯奇诺平价施客（），全部排队挂在我的衣橱里！还有、Joe’s和真实信仰（）牛仔裤，每一件都好合身！

　　先让我喘口气，然后我再告诉你鞋子的部分。

　　你坐好了吗？好。

　　我的鞋子有克里斯提·鲁布托（）、伊夫圣罗兰（）、珂洛艾伊（Chloé）、莫罗·伯拉尼克（，而且全都是我的尺寸！没有一双太紧或太松！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马上就开始试穿啦！

　　还有包包！马克·雅各布斯、迈宝瑞（），哦！有朗雯（）！还有LV的签名水桶包！还有还有我亲爱的——嗨！亲爱的！

　　这些宝贝全收在一个布置成衣橱的房间里，每一扇门都是试衣镜。不好意思，先容我告退一下，我看见奥普拉参加“传奇之夜”（）穿的那套王薇薇（）红色缎面礼服，我得去试试。

　　好，很好。现在我真的是死了上天堂了。

　　我把衣服脱下，试着挤进那件红色礼服。然后我瞥了瞥镜中的自己。“天杀的搞什么鬼……”

　　“外婆？我的橘皮组织跑哪儿去了？还有胸部周围的肥胖纹呢？我超重的十磅怎么不见了？”

　　“拜托！我跟你说最后一次！”外婆对我大叫，“这里是天堂！所以这里没有橘皮组织、没有肥胖纹、没有粉刺青春痘、没有油性肤质、没有手部皮肤皲裂、没有老茧没有拇指外翻没有黑斑什么都没有！你死了！你没有肉体只有灵魂！”

　　我立刻倒地昏厥数秒。

　　待我苏醒过来，我看见外婆站在一旁俯视我。

　　“你觉得现在是告诉你‘尽情享受所有你爱吃的美食、永远不会变胖’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吗？”

　　当然是！我瞬间下楼来到冰箱前，打算吃光所有食物。特浓巧克力蛋糕尤其美味。然后我还吃了俄亥俄州的’s冰激凌、刨冰、费城的Pat’s奶酪蛋糕、纽约John’s的焙果和比萨、洛杉矶餐厅的中式鸡肉沙拉还有麦当劳薯条！

　　小尝点心后，我们离开主屋，来到架设了黑白条纹遮阳棚，且有着完美的二十四摄氏度怡人微风拂来的梦幻庭园。这时我决定戴上珍珠项链。看来，当你置身于黑白条纹遮阳棚、舒适柳条长凳与日光躺椅的庭园时，唯有珍珠才是最适合、最自然的打扮。

　　我们从冰箱拿出一瓶冰透了的一九九○年法国库克（Krug）酒庄顶级香槟，以及一大盆香甜可口的新鲜草莓（产地不明，反正它就这样出现在我的冰箱里），坐在户外，在我的遮阳棚下悠闲享受。外公戴上耳机听费城人队赛况；莫里斯舅公静静啜饮香槟，时不时吸两口古巴雪茄；外婆向我细数她每一位朋友到这里来之后的故事。“亨尼·弗里德贝格拒绝再跟莫特·弗里德贝格见面，跑去跟一位十八世纪的英国绅士约会。”正当外婆尽情嚼舌根的当下，我瞥见有条人影闪进隔壁家门。那是一幢三层楼汉普顿式洋房。他打开后门，那不是……

　　“亚当！”我尖叫。

　　外婆立刻噤声，转头望向那幢房子。亚当回头看了看，身上仍是运动服打扮。

　　“嘿！”他大叫，旋即往分隔我们两家草坪的白篱笆跑去。

　　我捞起我的王薇薇红色缎面礼服裙摆朝他跑去！或者该说“试着”跑过去，因为莫罗鞋、珍珠项链和王薇薇礼裙原本就不是设计用来跑步的，即使在天堂也一样。

　　“你住这里？”我问他。

　　“对呀！这也未免太疯狂了吧？这是我小时候在汉普顿经常看见的房子耶！”

　　“我这间是莱恩·雅各布斯的老家哦！”我指指我家。

　　“实在太夸张了！”他重申，“但莱恩·雅各布斯是谁啊？”

　　“哦，他跟我念同一所高中，不过不重要。”我不以为然地回答，“你说这是不是棒极了？”

　　“看得出来，你精心打扮过了！”他打量了下我的行头。

　　真是尴尬极了。

　　“所以，他们是你的家人？”他问。我立刻回头，发现外公外婆和舅公全站在我后面，露出那种只有犹太外祖父母以及舅公在发现他们二十五六岁（好啦，快三十岁了）的外孙女及外甥孙女“可能交男朋友啰”的时候才会有的笑容。顺便告诉你，假如你对犹太祖父母上了天堂之后都在干什么很好奇——因为所有犹太拉比对天堂之事一向只字不提——那我只能说，看着眼前过世多年的亲人，你实在很难开口抗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啦”之类的。况且，我家从来就不是非常虔诚的犹太家庭。总而言之，一切就如同我外婆所言：“记住，宝贝，这里是天堂。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是啊。”我回答，有点儿害羞地介绍他们。

　　“这位是亚当。”我告诉大家，“我们刚才一起排队。”

　　“真是个帅哥！”外婆说，相当大胆地直接伸手挠挠他的头发，“瞧瞧这头发，真漂亮。”

　　“谢谢您。”他亲切地对外婆微笑，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心里一定觉得荒谬又可笑。

　　“嘿，”他转向我，“待会儿我祖父母和几位阿姨舅舅要过来。所以也许晚一点儿我们可以一起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好啊，我很乐意。”我想我的回答有点儿过分热情了。

　　“好极了。”他说，“那我待会儿再过来。”

　　“她才来不到半天就交了男朋友，”外婆说，“你们说，这里不是天堂是什么？”

　　我是不想太张扬啦……不过，对，这里真的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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