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最美好的人间十日 > 第16章 第四日 1

第16章 第四日 1


  十五岁那年,我问爸爸:“你怎么知道自己恋爱了?”

  他非常生气地说:“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吗?”

  “哪方面的事?”我问他。

  “要是有哪个男生骚扰你,你马上跟老爸说。”他断然下令。

  事实是,我好希望有人愿意骚扰我啊!

  少女时代的我根本吸引不了任何男生注意,除非我下药。(容我提醒各位:我不曾对任何人下过药;只是我非常确定,就算我偷偷下药,对方仍然会使出全力把我踹开。)

  佩内洛普在我们十五岁时交了第一个男朋友。那时她的体形仍然相当庞大,但她长了一对非常傲人的胸部,并因此对自己的身材更有信心。没有人不向她行注目礼。她换掉金丝镜框,改用隐形眼镜。她一向干枯蓬乱的头发依旧蓬乱干枯,但因为当时已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而且她把头发编成发辫、染上粉红色和紫色,所以看起来还蛮酷的。青春期为小佩带来曲线与性感魅力,但在我身上却看不到蛛丝马迹。不知为何,饼干和馅饼在我的大腿找到安居之地;薯条里的油从我的毛孔渗出,把我的脸搞得像月球表面,还附赠一堆黑头粉刺。我把头发烫卷更是一大败笔。达娜和我一起去烫头发,可是她烫起来就很漂亮。我想可能是发型师上药水不小心上太久什么的,结果我期盼已久的梦幻卷发竟然变成爆炸头!当其他女孩同男友开心出游时,我却得忙着给头发上护发素,还得应付,甚至消灭我脸上疯狂冒出的青春痘(好吧,用消灭或许夸张了点,但与事实相去不远)。也就是说,青春期把我变成名副其实的美式悲剧女主角。

  因此当我爸嘱咐我,要是我被男生骚扰务必马上禀报时,那一刻我选择不说实话:他们骚扰我的唯一方式是喊我“比萨脸”。

  女孩们很心疼我,尤其是小佩。

  “你看起来没那么糟呀!”她帮我用蛋黄沙拉酱梳头的时候,这么对我说。蛋黄沙拉这方法是我们从杂志上看来的。理论上,用蛋黄沙拉酱梳头能让发丝变柔变软,还能使卷度明显,但这法子最后只是让我非常想来一份蛋黄沙拉三明治罢了。

  “你这样也挺酷的呀!”凯丽凑近细看我的卷发,如此评论。

  “你只是还不习惯而已,”奥利维娅补充,“也许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可是你知道我真的就是很糟糕呀!”我哭诉。

  “好啦,确实很糟,”小佩说,“可是不论你看起来有多糟,你永远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这就是小佩。她永远是倒打一耙的高手。

  不知为何,我妈似乎看不见我的丑样。“你美极了,”她对我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

  但我爸就看得清清楚楚。“玛克辛,我怎么越看她越像相扑力士?”某天晚上,我正要从冰箱里拿出一桶巧克力冰激凌的时候,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这样说。

  我气炸了。我爸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吗?我从没看他瘦过,虽然他原本应该是个瘦子。我爸的身材有点儿像是“原本应该很瘦,却因为每天午餐吃太多,导致小腹整个垂挂在腰带上”那种。不过,除了肚子以外,他身上的其他部位都偏瘦。这样你们应该有办法想象他的身材吧?可是我呢,我看起来就是胖,但我仍拿出冰激凌并且啃掉一大半,以示我的愤愤不平。

  不仅我的身材开始变形,我的荷尔蒙曲线也逐渐偏离正常。

  只要有人开口约我,我一定二话不说点头答应。各位绝对无法想象我有多迫不及待想体验亲吻、拥抱、爱抚以及“直奔三垒”的滋味,我连男人的那东西都没摸过。我跟“小弟弟”最近的接触只限于健康教育课本上的图片,但那张图里的东西却布满菜花。我已然来到家长称之为“花痴期”的年纪,但不幸的是,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孩愿意成为亚历克丝发花痴的对象。

  诚如我之前提到过的,小佩在我们这群女生念九年级的时候,交了第一个男朋友,他叫安德鲁·麦考利夫。安德鲁跟我们念不同学校。他念男校,校名叫“哈弗福德”。他大概比小佩矮十五厘米,体重也比她轻二十公斤,但这些外在条件并未阻挠他们坠入爱河。顺带一提,小佩偶尔会揽着他的肩,安德鲁有时也会把手搁在她的******上;由此可见,他们压根儿不在乎彼此外表上的差距。

  小佩和安德鲁不仅深陷爱河,他们的爱似乎还是永恒不朽的。安德鲁明白,如果他开口约小佩,那么不管两人去哪里约会,势必都得接收那个甩也甩不掉、又胖又满脸痘痘的跟屁虫(就是我)。坦白说,他似乎无所谓。他人真好,说不定他心里也替我难过,这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是这样,那也许是因为小佩早已献身于他,并且告诉他:有她就有我,没有我就没有她。

  周末我大多粘着他们。安德鲁比我们年长两岁,所以他开车。每回安德鲁带我们出门,我总窝在他的德国大众高尔夫MK1后座,看着前座的两人十指紧扣,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周六晚上在费城豪宅区,经常有人趁爸妈出城度周末时,在家里开啤酒派对。

  我恨啤酒派对,因为所有人总是醉得乱七八糟。此外,也因为我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所以这些豪宅里大多充斥着粗鲁冒失的社交垃圾。有些死小孩会模仿卡通人物,用吓死人的分贝说:“嘿嘿嘿!是胖子亚历克丝耶!”口没遮拦地拿我最近又上升(并且似乎赖着不走)的体重开玩笑。

  只是除了参加这些烂派对,周末我根本无处可去。坦白告诉各位,其实我宁可窝在家里,只是我仍不愿放弃“及时行乐”的念头,依然妄想着说不定有人会碰我,或至少给我一个吻什么的,只是这种好事从未发生。安德鲁、小佩和我,我们三人每次的行程都一样。他们会找空房间做爱,而我则独自在派对上晃荡,踏过一对又一对爱侣,注意我的头发上有没有随处留下蛋黄沙拉酱的痕迹。奥利维娅、凯丽和达娜(她们三人当然也都拥有发育中的青春曲线)通常也会一起参加派对,而我只能在一旁观察她们跟谁约会,或者她们当时想勾引谁。那对双胞胎(赛思和汤姆)与格雷格总爱穿足球校队的夹克现身,而且经常躲在角落里吸大麻。扎克·梅森、乔舒亚·罗伯茨和罗伯茨的弟弟迈克照例拿出二十五美分硬币,比赛喝酒,喝到神志不清、恍惚麻木,直到有人吐出来或醉死过去。然后,总会有我这么一颗圆滚滚的爆炸头杵在一旁,希望有哪个家伙(当然绝不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走向我,带我走进某间空房(虽然这么说可能令我十分难堪,但我还是得说,我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开始穿束腹的)。虽然我还没做好发生性行为的准备,但如果有人想“直攻三垒”,我也不反对。

  那时爸妈还未立下门禁的规矩,反正也无此必要,因为我根本没有名堂可耍,总是七早八早就回家了。

  “我们信任你。”妈妈这么说,然后轻抹了点香奈儿五号香水,为晚上出门做准备。

  “记住别让任何男孩子碰你就是了。”爸爸会一边扣袖扣,一边告诫我。

  再加上我的闺蜜们全部得在周六午夜前到家,所以我也没兴趣在她们都离开以后还死赖在派对上。

  有一天,爸妈跟我说他们整个周末都要待在纽约。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意思是说,在那个时候,我爸妈经常开车出远门,或者当“空中飞人”,然后我们的管家玛蒂尔达就会住在我家陪我。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留我一个人在家。

  “我们信任你,小亚。”我爸说,“你十五岁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有事就打电话给我们。”妈妈说。

  “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纽约?”我问。

  “那我们参加庆祝会的时候你要干吗?整晚一个人窝在旅馆房间里吗?跟你的朋友一块儿去玩吧,玩得开心点。”爸爸柔声劝慰,“你一个人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你想邀佩内洛普来过夜也可以哦。”妈妈出主意。

  要是其他人知道可以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铁定开心得跳来跳去;但我不一样,我非常习惯跟爸妈一起活动,只是我不会把我的感觉告诉他们,因为这样听起来好像太多愁善感了。拿上一次来说吧。我说:“我们一起去布克邦德好不好?周五晚上,就我们三个。”

  “不行哦,亚历克丝,你明知道那天有慈善晚会,不去不行呀!好多重要人士都会到场。你不能找朋友一起打发时间吗?佩内洛普呢?她没空吗?”

  于是我不再多说,拿起电话打给佩内洛普。我跟她说我爸妈周末晚上不在家,她可以来过夜,不知她意下如何。

  “那我跟安德鲁可以去睡你爸妈的房间!”

  好极了。这下子我不仅得窝在我房里的小沙发上,还得听我爸妈的床吱吱嘎嘎响。

  终于,周五到了。我叫了两份比萨,一份给佩内洛普和安德鲁,另一份双倍奶酪的给我自己。(反正我都已经胖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还租了《十六支蜡烛》(),打发时间。就在我用光一整瓶润发乳,梳好头发塞进浴帽时,电话响了。

  “嗨。”小佩说,但我不曾听她用这么悲惨的语气说话,“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今天学校的猪排三明治……等一下,我又要吐了。”

  好不容易吐完,她说:“我离不开马桶了,安德鲁说他会过去陪你。”

  “我不要安德鲁一个人来!”我大叫。

  “要不然怎么办?”她说,“你也知道,每次你一个人在家,你老是被莫里斯舅公去世的那个房间吓得半死。”

  她说得有理。

  “可是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安德鲁在一起过啊!”我抱怨,“我们要聊什么?”

  “租个片子来看什么的。”

  “我已经租了《十六支蜡烛》。他会想看吗?”

  “他爱《十六支蜡烛》。他老觉得自己是主角杰克·瑞安。”

  二十分钟后,安德鲁来到我家门口。我就这么大剌剌地去开门——顶着浴帽和整头的润发乳,身穿法兰绒格子睡衣,外加鼻子旁边快要破掉的大痘痘(好像我还不够丑似的)。

  “你流血了!”他一见我就说。

  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让他进来。我打扮得漂漂亮亮有什么用?就算安德鲁不是小佩的男朋友,我对他也不可能有兴趣。

  首先,安德鲁跟我差不多高。我不清楚各位知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这是有理由的——如果有的话,麻烦各位务必让我知道——那就是几乎每个住费城豪宅区的男孩,身高都不超过一米八。多年来,每当我离开费城,我一逮到机会就观察分析,结果是我不曾在其他地区见过这种现象。我说这话没有轻视的意思,纯粹只是个人观察。

  总之,安德鲁很矮。他的头发是那种脏脏的暗金色,薄薄一层盖在头上(连后脑勺也一样),所以一看就知道他的头发总有一天会掉光。后来,大概是我二十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我跟他在街上不期而遇,那时他仅剩脑袋两侧几根毛,几近全秃。

  但他人很好,而且他是真心喜欢小佩,所以我喜欢他。他为人正直又有责任感,今晚他特地过来陪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一到我家立刻打电话给小佩。她还在厕所吐。

  “别担心,我会照顾她。”我一边听他跟小佩讲电话,一边挤了点牙膏抹在流血的痘痘上。“你好好照顾自己。”

  看吧,他人真的很好吧!

  此刻我非常清楚各位脑袋里在想什么:安德鲁来我家,但他看见的不是头戴塑胶浴帽、脸上沾了牙膏并且超重十五公斤的我,而是真实的我,于是我们就滚上床去了。对吧?

  抱歉,没这回事。你们以为我是那种会背叛朋友、搞上自己死党男友的人吗?岂有此理!我可是竭尽所能想留在七重天,完全不想直接被打包去一重天哦!

  那晚的实际经过是:安德鲁进门二十多分钟后,比萨还没来,于是我们只好先看《十六支蜡烛》。当影片正要开始时,电话又响了。

  “你可不可以叫安德鲁去药店帮我买止吐剂?”小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立刻冲回去吐。

  我把电话交给安德鲁,试着从女主角莫莉·林沃德()通过电视机喇叭爆出“爷爷奶奶忘记我生日了?他们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的尖叫声中,侧听他和小佩的对话。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见。”说完,他挂上电话。

  “我得跑一趟药店,帮小佩买止吐剂,可是她不要我留你一个人在家。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要不我叫我哥来。他学校放假,现在正好在家。”

  在那天以前,我其实并不真的认识博比,也就是安德鲁他哥。安德鲁说过他有个念普林斯顿大学的哥哥,但也只提过一两次,如此而已。坦白说,我完全不知道我为何答应让博比过来。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想去药店,还有我差不多该把润发乳冲掉了,再加上我讨厌一个人在家。我家太大了,每次家里只要冒出一点儿声音,我就会以为是莫里斯舅公从坟墓里爬出来。事实上,昨天我才问舅公,当年是不是他在家里装神弄鬼?结果他说:“你以为我没别的事干吗?”

  总而言之,我请安德鲁打电话给他哥。我想不通博比为什么要坐在家里等弟弟电话,并且答应帮忙看顾他弟的女朋友那肥嘟嘟又满脸痘痘的朋友。只不过,当安德鲁打电话回家,问他介不介意过来一趟时,博比表示他半小时内会到。

  踏出浴室几分钟后,门铃响了,我再一次满不在乎地去应门。谁在意我是丑是美啊?我用毛巾包着头,用大浴袍裹住身体,脚踩老掉牙的毛茸茸兔宝宝拖鞋。(小佩说这拖鞋是她见过最俗不可耐的东西。但我不在乎,因为它们穿起来很舒服。)

  一打开门,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博比跟安德鲁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博比也很矮(你们已经知道豪宅区的男生都不高),但他有一头丰厚的深色头发,看起来好像永远不会秃头似的。事实是,多年后我与安德鲁不期而遇的那一次,博比刚好也在,而且他的头发也真的都还在。不知道安德鲁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总之,安德鲁是棕眼,但博比的眼珠是绿色的。还有,他穿短袖牛津衫和卡其裤,配得不错(虽然我记得他当时裤腰拉得有点儿高,土到不行),这一点跟安德鲁完全不一样。安德鲁总是一身T恤加牛仔裤,还有永不离身的哈弗福德男校的足球队夹克。

  “谢谢你特地过来。”我说,让博比进屋。

  “不客气。”他先是瞄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我的大浴袍和兔宝宝拖鞋。

  “我才刚洗好澡。”我解释自己的打扮。“我要去套个休闲服什么的。”我补上一句,然后掉头往房间走,“要是比萨送来了,钱在桌上。”

  现在的问题是:对一个缺乏意愿但也非毫无可能与我“共赴三垒”的大学男生而言,哪种休闲服才够性感、够吸引人?我得让自己看起来有魅力一点儿。

  我清楚地记得我好生气自己说了“休闲服”。真希望我能吐出比“休闲服”更特别的选择,暗示他我觉得他很帅——我当然觉得他帅,可我总得假装一下。各位明白什么是“故作矜持”吧?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83459/4512725.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