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回·二人助攻
话说猴王冲房内吼完最后一句没得到回应，顿时泄了劲，心中却愈发憋闷，瘫在石座上独自生闷气。半晌他才注意到洞口的窸窸窣窣，一群小猴子都在探头探脑，瞧见他看向这边都四下散开。他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争执几乎把全山的猴子们都吸引过来了……也是，这是二人第一次吵架，还闹得这样厉害。
白眉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这是……水儿姑娘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就是拌了几句嘴。对了，你去帮我把猴女孩儿叫来。”
“猴女孩儿，花果山有这号人吗？”白眉摸不着头脑，半天才恍然大悟，“您说的是小妹吧。”
心不在焉：“哦，八成是……叫过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俏皮的小母猴进来：“大王叫我有事吗？”
“猴女孩儿，我有事拜托你。我刚和水儿说了几句不该说的……弄得她不快，你进去陪陪她聊些什么，莫让她一个人呆着寂寞。”
她有些委屈地噘嘴：“大王……人家叫猴小妹。”
“好吧小妹抱歉，总之拜托你了。”
“是。”
……
“姐姐，水儿姐姐？你在吗？”
这个声音不是他，谁在唤我？哦，小妹。
身子还是很重，我尽力撑起与她打了声招呼：“小妹我在，你怎么进来了？”
“咦！你是谁？”她惊得双手捂嘴，连连后退。
我也奇怪：“我是水儿啊。”
“这个声音……是姐姐没错。”她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可是姐姐，你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我伸手想招她过来，却惊讶地发现一段白皙的胳膊！再看看另一只手也是，我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好疼！这般真实的触感是……我化形了？
我低头，第一次清晰地看见水中的自己：肌肤胜雪，芙蓉秀脸，双颊晕红，如瀑的白发，水蓝色的双眸和眼下水滴状的妖纹……我有了颜色，我有了实体，我终于化形了！原来这几次的疼痛，都是即将化形的预兆！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唤过来小妹道：“别怕，真的是我，我化形了而已。你看我……怎么样？”我忍住了最后一句话：大王会喜欢吗？
她歪头打量了我好半天，摇摇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尴尬地笑了笑，“你说说，是哪儿不好？”
“唔……姐姐脸太扁，身上一根毛都没有，也没有尾巴，而且太白了，全身都是白的，还有……”
我的笑挂不住了：“还有？”
“姐姐眼睛下面的水滴，不细看还以为你哭了呢，觉得好奇怪。”
也是，悟空不会哄人，伤春悲秋的女子定不会讨他喜欢，总之我这副模样太糟糕了。我与她道了声谢：“既然我形容丑陋，我变回去就是了。”
“还能变回去吗？”
“应该可以吧。”我试了试，一直在心中默念要变回原来的形态，同时内丹将身体的力量不断收回，成功了。还是这样好，不仅眼不见心不烦，而且身体轻松得很。
我对猴小妹道：“我化形的事情，小妹可以帮我保密吗？”
“大王都不能告吗？”
“不能，尤其是他，绝不能让他知道。”
她看着我严肃而诚恳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姐姐放一百个心，我不会与任何人说的。”
“谢谢。对了，还没问你，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呃也有事，是大王有事。大王说他让你不高兴了，怕你一个人呆着嫌孤独，就命我来陪陪你。”
这么多年我都一个人过来了，这会子倒嫌孤独了？他可真是……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死要面子。
“姐姐，我们在外头都听到了。这是你和大王第一次吵架呢，把我们都吓坏了！”
“抱歉，我不该让你们担心的。”心中一暖，我把她往紧搂了搂，“小妹，如果是你，是会选择让对方为你歉疚，还是让对方因你发怒呢？”
“都不要。”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两个都不好，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我也想啊，可是世间安有双全法？”我自言自语，“如果是我，会选择后者吧，毕竟我宁愿让他对我不满，也不愿让他怪罪自己。”
“所以你才和大王吵得那么厉害吗？”
我哑然失笑：“不谈这不愉快的，姐姐有个问题要问你。”
“问吧。”
“你爱过……喜欢过什么人吗？”
“我不敢说，说了姐姐会生气的。”
我哭笑不得：“这话从何说起？你说便是，我保证不生气。”
她支吾了半天，怯生生说：“喜欢大王。”
猜见也是。“为什么呢？”
“大王相貌英俊，本领高强，性格又温柔极了，关键是大王救过我。”她小脸通红，浑身扭捏，一副小姑娘看见情郎时的紧张模样，“自那天起，我就发誓今生非大王不嫁了，可是……我知道不可能。”
造孽啊，必是我废了选妃制度断送了她的美梦，这孩子铁定要恨死我了。可我还是作死的问了句：“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大王心里只有姐姐啊。”
我愣在那里，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继续道：“花果山的姑娘们，没一个能入得了大王的眼，尤其是我……大王现在还把我的名字叫错呢。不过水儿姐姐这么好，就算大王喜欢你，我也不会……刚开始是稍稍有一点点嫉妒的，但是现在绝对没有了。小妹会祝福你二人，真心希望你们好的。”
这孩子自己都意识不到她说的话多么令人感动。我的头靠在她肩上，喃喃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无论他心中装了多少东西，我的地位总是不可撼动的……真的只是曾经罢了。”
……
猴王吩咐猴小妹进去后，继续瘫在座上，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白眉老猴搓了会儿手指，终于上前打破这沉默：“大王，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去天上了。”
“嗯，我也这么想。”目光依旧呆滞，“这回闯下的祸不小，玉帝势必不会轻饶。”
“不，老夫是说无论玉帝是否宽恕你，都请留下吧。就当是、就当是为了水儿姑娘。”
“水儿？”他的眼神总算起了波澜，“怎么说到她？”
“大王可知道这些年水儿都是怎么过来的？每天不是拼命揽事来做，就是在山里四处转悠，只要一闲下来靠在石座旁自言自语，也不愿和小的们玩，就爱一个人待着。整日的心神不定、坐立不安，就跟丢了魂似的。”
“水儿怎么会这样？”他紧咬嘴唇，“我承认是我玩得忘了时间，回来的有些迟，可也不过半年功夫，也不至于……”
“大王忘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白眉苦笑，“何况天庭的物件哪样不新鲜，定让您应接不暇、心花怒放。这样算来，一百九十年比一百九十天更不知漫长了多少。”
“我居然、居然……这样自以为是，却还怪她无理取闹，说了这样过分的话。”他抱着脑袋悔不当初。
白眉叹了口气：“大王有所不知。花果山向来四季如春，可几十年前却突然下了场大雪。众人刚开始只觉得新奇有趣，可这雪下个不停，便由不得大家不惊慌失措。幸好是姑娘去请了蛟魔王来，蛟魔王又请了其他大王来相助，小的们起码有了点御寒之物。二十多天了雪却越下越大，实在迫不得已，姑娘又去东海龙宫求龙王相助……龙母怎么赶如何骂都不走，直到跪了十天，龙王才出面把雪停了。如果没有姑娘……大王您这次回来哪能看到这么多猴子猴孙？”
悟空一颗心堵得难受，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我不在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当初说的漂亮，却把担子全都扔给一个弱女子，绝非大丈夫所为！我竟干出这般混蛋的事！”
“虽说她是二大王，但她毕竟不是猴类，也是一介女流。她本无需承担这些，她本无需为花果山奉献这些，可是她担下了，奉献了……因为她爱你。”
悟空浑身震了一下，顿顿说道：“爱，我？”
“是啊，拿一颗心在爱你。否则她怎么会做这些，怎么会做了这些却一句都不与你说？”
沉默。
白眉不忍再说下去，他知道他已经无力再回他一句，不知道他现在只会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骂自己无能。
“小妹你出来了？”
悟空听到这声方回过神来，奔到猴小妹面前，语无伦次：“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姐姐好得很，就是……”
“就是什么！”
“大王您别着急，听小妹慢慢说，莫吓坏了人家。”
猴小妹满头冷汗，是因为自己差点就把姐姐化形的事说出来了，可是现在该怎么搪塞过去呢？有了，这个姐姐可没说不让说。于是镇定了下，说：“姐姐叫我转告大王，无论白眉爷爷与您说什么，都不要觉得歉疚。这是她心甘情愿做的，与您无关。”
悟空拍了下脑袋，自嘲地笑：“水儿没变，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
“可是大王，她心甘情愿，难道您就能心安理得吗？”白眉拍了拍他的肩，“姑娘现在就像是条搁浅的鱼，自己都危在旦夕，却还要以津液湿润你。可若您对这份付出视而不见、不以为意的话……”
悟空喃喃道：“她会死。”
“对，她的心会死，她对您的爱也会因此消逝。”
悟空现在面无表情，眼眶却红了湿了：“不成，我不能离了她，我不能再这么丧良心……老孙向来重情重义，怎能对最亲的人负心？可是白眉，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无颜面再见水儿了！”
他这般痛如刀绞的表情让白眉也跟着揪心，于是宽慰道：“大王宽心，只要您真心与姑娘道歉，以后再好好弥补，姑娘岂能不原谅你？只是……非真心不可。”
“对，对！与她道歉，道歉是一定要的。不对，道声歉太轻了，根本无法表达我的愧疚和谢意，怎么办呢……现在是什么时节了？”
“仲夏中旬吧，大王问这作甚？”
“自然是有事要办！”悟空右拳拍了下左掌，灵光乍现，“你去和大家打声招呼，按我说的去做。”
……
美猴王为感谢六位兄长在花果山危难之际的鼎力相助，加之上天许久不曾见面，这日特办了仙酒会邀请六位魔王前来水帘洞欢聚。
日头已高，却还不见大哥牛魔王的影子，美猴王不得已宣布宴会开始，这时牛魔王才姗姗来迟。悟空忙上去迎接：“大哥一路鞍马劳顿，快坐下歇息。”
最早到的鹏魔王有些不满：“大哥向来准时，怎今日偏迟到了许久？”
牛魔王赔笑道：“诸位兄弟多担待，一路上拿着这些东西实在不便，耽误了些时间。”
六人这才注意到牛魔王身后的东西，却是三个半人高的瓮，悟空眉角挑了挑：“大哥，这不会是……”
“自然是酒，好酒！虽说未必比得上你从天上拿下来的，但也是我珍藏多年的佳酿。”牛魔王大笑着拍了拍他，“今日带了些许，特地来和水儿姑娘一较高下！这么多年了兄弟们的酒量都有长进，不信还喝不过她！七弟你把姑娘叫出来，今日来个一醉方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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