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回·六个流氓
我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悟空的这六个兄弟，但是他们似乎都很喜欢我，别误会，不是那种喜欢，总之……还得从几百年前说起。
那次是他们七个第一次在花果山聚会，也还是牛魔王拿了两大坛子酒来给宴会助兴。估计这酒的度数还真的挺高，七个人总共喝了半坛子多就醉的不省人事，大晚上了还吵吵闹闹，完了就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所以我才不喜欢他们啊，只顾着自己的宴酣之乐，剩下的烂摊子总得让别人收拾！
我靠近酒桌想打扫时，闻到坛子里的一股清香，实在心痒痒，就趁着月黑风高、身边没人的时候把剩下小半坛子品了。嗯~虽然不及花果山自酿的果酒酸甜芬芳，但是醇香细腻、回味悠长，果然好宝贝！不错不错，就是劲头有点大……脸有点烫，我也要去睡啦。
第二天醒来，觉得浑身舒畅，这酒真不错，虽然度数高但在宿醉后居然不头疼（虽然我其实没怎么醉）。正自我陶醉呢，就听见了外面的喧哗声，我潜在水里偷听，原来是他们七个今日睡醒发现剩下的半坛酒不翼而飞了，悟空正叫来昨日侍奉的小猴子们一个个盘问；虽说牛魔王是懒得追究的，毕竟也显得自个儿小家子气，但是悟空偏要追查出来给他个交代。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虽然都是自家孩儿悟空也不舍得责罚，但是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丢了外宾的东西，也是落了自己的脸，因此也少不得惩戒一番。所以我也不能就这样把锅甩给别人，一人做事一人当，量他们能如何责难？
于是我游到他们面前，刚想自首，悟空便像看见救星一样：“正好水儿你来了，你昨天待在石房里应该清楚，晚上我们睡着以后有没有谁进洞来？”
“呃呵呵没注意……”
“这样啊……对了你不是可以靠静水回溯时间吗？昨晚上此地发生的事你可否让我们看一下？”
“行是行……但是，你不用再查了。”
“就是，不用再查了。”牛魔王摆了摆手，“我说七弟呀，心意我已经领了，不就是个偷酒的贼吗，作甚非较这个真呢？你这么个查法不仅效率低，还伤家人和气，多不值当。”
“大哥客气，此事我还非得查下去不可。毕竟身边有这么些手脚不干净的，纵使不为您，我也得为自己考虑。”
偷，这个字眼太严重了！再不承认罪名就更大了！我抬头挺胸朗声道：“不用查了，酒是我喝的。”
听到我这句话，七人先是一阵面面相觑的沉默，而后除了悟空外的六人哄堂大笑。
蛟魔王道：“姑娘这是何苦呢？大哥都说了不追究了。”
鹏魔王道：“护子心切，护子心切，诸位理解一下啊哈哈。”
猕猴王道：“姑娘撒谎之前，可以先打下草稿的。”
禺狨王道：“这酒半坛就让我七人喝得烂醉，更何况是你一介女流。”
狮驼王拿起一个酒盅，忍笑道：“你喝完这盅还能站得住，我们就信了。”
一堆大老粗，说的都是些什么！我求助似的望向悟空，他不悦地瞪了瞪我，对我悄声道：“我也不会怎么罚他们，水儿还不信我？这般护犊，只让外人看笑话。”
算了，自家男人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我拿起狮驼王递来的酒盅仰头喝净，带了些许自傲：“我站得住，但恐怕你们还不信，让我继续证明下去。”我揭开坛子将酒水饮入口中，不一会儿半坛就没了，但我神智依旧清醒得很，看着他们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不觉有些飘飘然，顺口把剩下半坛子也吸了个精光。
这下我浑身燥热，真有点晕乎了，他们瞠目结舌的表情、还有悟空焦急地冲我跑来，是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不过他们总算是信了吧。
再醒来时，睁眼就是悟空的下巴、还有他的坏笑，我发现自己居然被装在了杯子里。他盯得我心里直发虚：“我为什么会在杯子里？”
“你醉了，不过水儿酒品不错，醉了之后倒头就睡，安安静静，叫都叫不醒。”他忍俊不禁，“若不是我及时把你的元神捞上来，恐怕你现在已经随水冲到龙宫去了。”
完蛋……喝的兴头上就忘了自己是谁了，证明了那些不光彩的倒让自己尾巴都翘到了天上，不仅把他们仅剩的好酒都喝光了，居然还醉成那样……太蠢了。诶，他们人呢？我忙回到水里问道：“兄长们哪儿去了？”
“走了。”
“走了？”我一阵后怕，“兄长们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是啊，他们气得暴跳如雷，劝都劝不住，尤其是牛大哥。”他担忧地注视着我，但是嘴角藏不住戏谑，“他说等有机会，一定得再来趟花果山，带上几瓮好酒，痛快个三天三夜，非要跟你较量个高下不可。”
“啊？”我担心自己耳朵坏了，“牛大哥生气就是要找人拼酒？”
“哈哈哈怎么可能？骗你的，兄长们不但没生气，反而一个比一个高兴，尤其是牛大哥，他从没见过这么海量的，还是个女子。”他在石座上笑得肚子疼，抹了抹眼泪道，“他们让我转告你，千万别得意，此番回去他们都要好好练酒力，下次非要打败你不可。”
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等等？我嗔道：“好啊，还嫌我不着急，却变着法儿的唬我。”
“这不是就怕你着急，所以与你开个玩笑。”他笑意盈盈的脸凑上来，“不生气了，以后我陪你练酒量，我与你一起与他六人拼可好？”
“懒得理你！”我躲回房中。
“哎我可看见了！”背后传来他的声音，“水儿笑了，美甚。”
……
于是就有了牛魔王今日这番举动，真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多少年了还记得这档子事。
人聚齐了，自然马上开始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了。悟空有些奇怪，明明之前与兄长们打过招呼，这次宴会就是要好好感谢他们一番，可当时就一个个都与自己装不知道，现在更没一个人说到花果山那场大雪……无法护佑猴子猴孙，连他们都来替自己的不负责任买单，自己怎配得上猴王二字？
猕猴王见他莫名的消沉，关切道：“七弟这是怎么了？喝的好好的情绪突然就不对了。”
狮驼王道：“莫不是喝的不尽兴？大哥都说了叫水儿出来比试酒量，你怎么不叫啊？”
蛟魔王道：“上次的事是我们小瞧了她，多有得罪，这回却是真心实意邀请她来。”
禺狨王道：“快叫出来，人家好歹也是二大王，莫因她是女子就冷落了她。”
鹏魔王道：“她不憋闷，咱们也高兴不是？”
这群人商量好的吧？！自己倒想叫她，可之前二人刚吵过一架，自己还赌气说了那种话，再加上她又不喜欢你们六个，就是叫也未必叫得动啊……他们越起哄美猴王越尴尬，他挤出个笑容道：“恐怕要扫大家的兴了，水儿前几日受了风寒，身子不适，需得好生休养，真的无法出来与各位欢会。”
六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爆发出笑声。
猕猴王道：“七弟啊，你撒谎之前也得打个草稿了。”
狮驼王道：“她那身体还能得了风寒？当初天冷成那样都没事……”
“咳！”其他五人齐齐咳嗽了声，狮驼王自知失言，讪笑着喝了杯酒。
果真，一定是水儿怕自己担心，早与他们打过招呼了。唉……这只能让自己更愧疚啊。
牛魔王打圆场：“七弟，怕不是你惹了人家生气，因此不敢去唤吧。”
鹏魔王赶忙接话：“一定是，方才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她影子，一定是二人闹别扭了。”
禺狨王道：“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事情不宜拖得久了，总得有个人认错。”
蛟魔王道：“男子汉大丈夫，拿的起放不下怎么行！我那匹鲛绡纱，你当初在我这儿软磨硬泡了半年呢，我听说你上天后特地请织女把它裁成了衣裙，正好送给水儿。女人得哄，哄一哄就没事了。”
“各位兄长！”悟空打断了他们，脸涨得通红，“不知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明知道，我和水儿并非那种关系。”
众人一愣，而后沉默，若有所思。牛魔王摇摇头：“我以前只以为，这是你追求人家不得而打的幌子，没想到你却是从没追过？”
蛟魔王抚唇一笑：“我也以为你是抹不开面子，没想到这百年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鹏魔王叹口气：“我还以为你二人心照不宣，不过差层关系罢了，没想到却是差个十万八千里。”
狮驼王道：“老子早等着喝你二人的喜酒，看来又不知得等多久。”
猕猴王道：“恐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七弟聪慧过人，在此事上却始终不开窍。”
禺狨王道：“七弟，你自己对她又是什么感觉呢？”
悟空困惑地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她笑一次，我就可以高兴好几天；可看她哭一次，我就难过了好几年。”
“这就对了！”牛魔王拍了下手，“因她患得患失，为她欣喜若狂，思她辗转反侧，念她失魂落魄……这不是爱她，难道还能是恨她吗？”
蛟魔王道：“我记得你与我们提过你选妃的事请。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妻妾成群？也只有你，放着齐人之福不享，倒担心对方弃了你。”
鹏魔王无奈笑笑：“只有情窦初开的青瓜蛋子，想法才能这么幼稚吧。”
悟空摸了摸脸，烫得可以做水了，想了想从前的种种，心中小鹿乱撞，羞涩地点了点头。
狮驼王道：“话都说开了，还是把她叫出来，你当面与她道个歉。”
猕猴王道：“我们都做个见证，今日非看着你们和好不可。”
“水儿姑娘，出来喝酒。”禺狨王已经开始朝洞内叫唤了，悟空手忙脚乱地阻拦：“各位兄长，别打扰了她休息，她身子真的欠安，我……”
“各位兄长，我来迟了，恕我不敬之罪。”我游到他们面前，袅袅婷婷地行了礼。
悟空到我身边，有些抱歉地笑了下：“水儿，你出来啦。”
“嗯。”我点点头。能不出来吗？再不出来你们恐怕都得闯进去了。
牛魔王道：“七弟说你害了风寒，我看你这不挺精神的？”
我打着哈哈：“大哥说笑了，但凡这芸芸众生哪个没什么小病小灾的，我怎么就不能得风寒了？”
蛟魔王哈哈大笑：“既有美人相陪，又做了齐天大圣，七弟可谓此生无憾了啊。”
悟空脸红了红，喝了杯酒扯开话题：“兄长们何不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高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禺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
悟空笑道：“好，为天下的大圣们，干了这杯。”“干！”
这时候有个小猴火急火燎地跑来：“大王祸事了！数不清的天兵天将把花果山围住了！”
“啊？”六个人有的沉思，有的惊慌，有的强装淡定，有的焦虑不安，唯有他是微笑的：“各位兄长不必担心，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
蛟魔王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我内人有病，我先告辞了。”喂喂你撒谎才该打草稿吧，谁不知道你至今还在打光棍？
鹏魔王强笑道：“我家里有事，这、就……早走一步了呵呵。”
“哎呦我肚子疼。”“改日再会。”“我也就告辞了。”反正自说自话，全都散了。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瞧你交的这些酒肉朋友，也怨不得我喜欢不上他们。”
“你该像我一样，不对他们抱什么期望，如今便不会失望。”他无所谓地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唤孩儿们取披挂来，便要往出走。
刚迈出一步却又退了回来，拉了我的手温情道：“水儿可还记得，我每次回家来，你都要为我接风洗尘。”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了，不过我的方式比较特殊，不是设宴，而是取来芝兰香草，在山南脚下的温泉中帮他沐浴一番。
他惊喜道：“记得就好。这次回来还未曾……你欠我一次，今日补上可好？”
我点点头：“你放心迎战，我先去准备。”
“好，等我凯旋！”他意气风发地走了出去。
他说得对，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从前我表面上大度，心中却一直纠结，现在……唯有放下，才得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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