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谁锁吾心 > 48.第四十四回·不得两全

48.第四十四回·不得两全


  行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已经快到女儿国边境了,被一座高山拦住了去路,正为难从哪儿找路时,远处的山坳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循着声音,陛下与我赶过去,看见一个女妖被悟空三人围在了中间,与他们互相对峙着,似乎谁都不敢抢先下手。

  然而电光火石间,那女妖厉声高吼,将身一纵,使出个倒马毒桩,向身后的悟空蛰去。悟空哪料到这招数是冲自己来的,因此躲闪不及,头皮上挨了那一蛰,还被她的毒尾打飞出去,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女妖接着又腾空而起,提起三股钢叉朝他刺下。

  我不禁害怕得闭上了眼,可是一想到他的处境,又强迫自己睁开。那里已经换成了八戒和女妖在苦战,沙僧趁机把悟空扛走了,我不觉松了一口气。可是八戒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没有几个回合便被击掉了钉耙。千钧一发之际,陛下终于及时赶到,一声“杀呀——”吸引了女妖的注意,让八戒得以逃跑。

  陛下把手里的枪掷了出去,被女妖堪堪躲过后,她又加快马速向女妖冲撞过去。那女妖却是气定神闲,在马即将撞上来的一刹,挥起钢叉向马蹄砍去。马儿吃痛,一下便将女王掀翻出去,马车由于惯性被甩到了一旁,而我也失去平衡从车里滚了出来。

  好痛啊,可是似乎又感觉不到痛,因为身体好像都没知觉了。

  我尽力挣扎,因为疼痛能使自己保持清醒。稍微能支撑起身子后,我费力地爬到摔得更惨的陛下身旁,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呼唤着她。

  陛下终于睁开了眼,回我一个放心的眼神,可是我根本放心不下来。女妖已经闲庭信步地踱到了我俩面前,而我俩已是毫无还手之力。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了绳子,将我和陛下绑了起来,轻轻松松扛起来,往洞中走去。

  回了洞中,她将我放下来交给一个侍女押着往前走,而她依旧扛着陛下走在后面。路过后边的香房时,偶然间瞥见了唐长老坐立不安的身影,我激动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侍女向唐长老奔去,跪下道:“长老没事便好。”

  看见我后,长老也迎上来:“水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羞愧道:“我与陛下,本是想来救长老的……可是那女妖太厉害,陛下虽然武艺高强也敌她不过,便被抓来了。”

  长老更加震惊:“陛下也来了?”

  “你就看着这小妖精和我男人在那儿废话吗?”女妖没好气地冲侍女道,“把她扔地牢里去。”

  那侍女吓得应了好几声,把我钳制起来往地牢走去。我回头看去,唐长老应该本是想要为我求情的,但是看见被扔在他脚下的女王时,便已是顾不得我,赶忙去扶陛下了。我不禁一阵欣慰:长老对陛下,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情的吧。

  ……

  这牢里不知有什么玄机之处,明明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石头房子,可是地上、墙里、顶上居然都散着一股冷气,不同于朔风的刀割般的刺寒,而是种无孔不入的渗入骨髓的阴寒。我的体质天生虚弱,把我扔在这冰窖中,无异于是对我施以酷刑了。

  不对,这牢房也不普通。角落深处的篮子里,装着的竟满满的全是活蝎,看来这女妖是个蝎子精。自我进去以后,它们争相挤着爬动,看来是我这么一大块肉激起了他们的食欲。

  篮子晃动地越来越厉害了,而我侧躺在地上,缩起身子,拉紧衣服,却是一点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做人最怕没有自知之明。陛下起码有功夫在身,敢和妖精正面对抗,可我呢……逞强,好出头,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总给他添麻烦。现在好了,又多出个累赘来要他营救。

  我不怕死,只是可惜,我还不曾正式地向他表露过心意。如果我和他说了,他会开心吗?会的吧,毕竟我和他爱的她如此相似;还是说会很为难呢,毕竟他清楚我不是她,在他潜意识里还是只愿意接受她的。

  不过,事已至此想那些作甚?还是希望没人会告诉他我在这儿,这样他就更能少一份负担了。少烦扰他一点是一点,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了吧?

  篮子好像倒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不过我一点害怕的念头都没了。

  “这是你们能动的吗?都给我滚回去。”

  女妖的声音突然传来,接着那爬动声再次响起,不过是退回了角落中。

  “嘁,真是没用。”她的裙角近在眼前,她的嘲讽钻进耳里,“老娘还没折腾你呢,你就已经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模样了。”

  我没说话。

  “到了我这儿,连女王都摆不得架子,更别说你了。”她气急败坏地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左右端详了半晌,“吃什么长大的,居然能比那女王还能耐看上三分?本来还想着你这张脸皮能有点利用价值,可是御弟真是念了满脑袋糊涂经,你跟着他们这么久了,居然对你能没一点想法。”

  “长老是得道的高僧,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冷冷瞟她一眼,“何况唐长老再好,又岂能让所有女子都魂牵梦萦?这天下好男子竟是死绝了吗?”

  “呵,我知道你嘴里眼里心里的好男子是谁。”她把我扔下,又眯眼打量我半天,“唐御弟和我成亲,或是你做我蝎子们的点心,你说他会如何抉择呢?”

  “我劝你别这样做。”我苦笑着摇摇头,“否则你会失去唐长老的。”

  听见我这话,她居然愣了片刻,而后耸耸肩道:“那有什么所谓,反正他也没机会做这个抉择了。毕竟他……命不久矣。”

  我的心仿佛狠狠被人捣了下:“你、你说什么?”

  “他中了我的倒马毒,算算时间,这会子差不多半个身子已经烂透了。”

  比方才身上的痛要强上几百倍,是这种苦不堪言的心痛,憎恨、惊愕、哀伤搅在一起,痛到令人窒息。我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不听使唤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哈哈哈,真有够傻的。猴头好歹也是闹过天宫的人,我的毒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蛰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女妖放声大笑,许久后才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嫌弃地看我一眼,“别哭了,瞧着就烦。”

  我在原地又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遍遍念叨:“感谢佛祖,感谢菩萨……活着就好。”紧接着却想到,悟空没事,唐长老也是暂无性命之忧的,但是陛下可就不一定了,毕竟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我不由心悸起来,撑着身体站起,强迫自己与她对视:“那你将陛下怎样了?”

  其实这女妖也是锦绣娇容,金珠美貌,堪比前朝柳翠翠,美若西施还袅娜,比起陛下来更多一份放浪的妖气,还有不加掩饰的凶狠与毒辣——只可惜唐长老向来吃软不吃硬,陛下的痴情都无法打动他,更别说眼前这位的强迫了。

  她欣赏着自己的十指蔻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你说那女王啊……我在唐御弟面前,施法把她变成了个迟暮的老妪,还风风光光地把她送回了西梁女国去见她的臣民,是不是很体贴啊?”

  “这、这,陛下如今一定比死还要难受百倍了!”我指着她鼻子道,“你怎么能这样残忍?”

  “这才叫蛇蝎心肠啊。”她又爆发出一阵狂笑,“我倒要看看,失了青春的女王,还拿什么去勾引那呆子和尚。”

  “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

  “那他们就会爱上你这样的吗?”她突然看向我,高傲而鄙夷的语气噎得我无话可说,“不爱又怎样?我总有办法能让他拜倒在我脚下。我可不是那外强中干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清楚惹恼她的下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为女王抱不平:“你有什么资格说陛下?”

  “就凭我从来没有低声下气地祈求过唐御弟。”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决,居然让我生出一种敬畏之感,她又走近我轻笑着,“你是不是特崇拜那女王,觉得她是个才貌样样出众的女中丈夫?哈哈哈别说笑了,她要是有点骨气,就不会拿江山社稷去换个男人回来。”

  “那是、那是因为……”我期期艾艾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没理,“陛下她对长老爱得深切。”

  “哈哈哈,好个爱得深切,让睿智的女王变成了个天真还冒傻气的丫头,连祖宗基业都能拱手让人,这样的罔顾自己,又何谈心系百姓?”她的笑一直没停过,“我这样说不知你能不能明白,你的女王就是个昏君,要我是唐御弟才看不上她这样摇尾乞怜的样子。”

  沉默……因为她说的不光是女王,正是许多在情爱中冲昏了头脑,迷失了自我的人,包括我。

  她嗤笑一声:“还有,跟我比谁更爱唐御弟?她有什么资格和我比?也不想想自己到底几斤几两。我认识唐御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你是为什么爱上了长老呢?”

  沉默许久的我终于开口,让她吃了一惊,以至于她带着狐疑审视了我半晌,像是在思考我的话中之话。而我就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不带引诱、不带试探,只有满目的诚意,告诉她:我只想听故事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卸下防备,居然还拉着我一同坐下,微笑着讲起来:“当年我还是只小蝎子时,一心只想着如何增进修为、化成人形。一日,我见一座山霞光片片,瑞气蔼蔼,觉得那是处修炼的绝佳之地。可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儿是西天灵山,佛祖所在之地。但是想到灵山如此之大,佛门以慈悲为怀,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便大着胆子继续闯,甚至溜进了大雄宝殿听讲。听到妙处,喜不自胜,以至于发出声响,惊扰到了众人。如来见了,不合用手推我一把,我就转过钩子,把如来左手中拇指上蛰了一下,观音也上来抓我,当然也被我蛰了。两人疼痛难禁,即着金刚拿我,我吓得落荒而逃。好容易避开他们,逃出殿去,藏到草丛中,却险些被一人踩到,结果躲闪之间,被他捉住了。我正以为吾命休矣,他却将我装进了袖子中,掩人耳目,往灵山外面走去。期间我担心他目的不纯,蛰了他有两三下,连如来和观音都受不了的疼,他却忍住了。最终把我送出了山,看我爬远了,他才又回去。”

  “那位罗汉莫非是……”

  “金蝉子,也就是唐御弟。当时我只觉得他浑身闪光,耀眼异常,根本看不清他是什么模样,但就是感谢他,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如来观音孔孟老庄算得了什么,在我心中,只有他才称得上是圣人。”她讲故事的时候脸上全无阴狠,却如少女一般甜蜜而柔和,想不到爱人居然能将人变成另一种美丽模样,“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他,没人比我更有资格得到他。我这里虽不是西梁女国的宫殿,不比富贵奢华,其实却也清闲自在,正好念佛看经。我与他做个道伴儿,真个是百岁和谐也,不比在那女王那里要好得多?”

  刚想夸她来着,她的一番霸道的话又让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轻轻劝导:“我还是觉得,爱应该是无私的。爱他,就是希望他幸福,为了成全他,你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放弃他。”

  “都是什么狗屁歪理,爱分明是自私的。”她狠狠瞪我一眼,“放他走我不自在,留下他他不自在,既然总有一个人不开心,凭什么那个不开心的人是我?”

  我吞了下口水。虽然对她的看法不敢苟同,但是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她。

  她继续道,带着说教的口气:“像你那样成全他,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他。何况把他往出推,他就是爱你再一往情深,也会以为你不爱他而放弃爱你了。”

  “你或许说得对……可是不曾拥有的,又谈何失去呢?”我又哽咽起来,“呵,他从未爱过我,还说什么放弃爱我呢?”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哭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我给你个机会。”

  我泪光闪烁,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别忘了猴头打不过我。等会儿他再来叫阵,我就把他活捉回来,让你再好好与他絮叨絮叨。若他还存着份对你的心意,你俩就跟我和唐御弟一并拜堂成了亲;但若他还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她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来,丢给我,“你就得考虑考虑,成全自己还是成全他。”

  说罢她甩了下披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去。

  我赶忙唤道:“且慢!你好歹把我换个地方关押,这里……好冷……”但她已经出去了,未曾听见。

  总觉得她一走,这里比先前更要冷清上了几分。我找了个能透进来光的地方,搓了搓手,哈了哈气。

  把匕首收好在怀中。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51697/2247797.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