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关贞回了家，浑浑噩噩了几天，接着就拼命的练习，没日没夜的练习，练习那首她给顾让清作的曲子，她第一次以一个人为中心坐的曲子。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偏来。右臂因为练习过度，有点复发的趋势。
关贞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医院，演奏会就要开始，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状况。
到了诊室，关贞随便找一个外科医生看诊，希望尽早看完，尽早离开，免得看见顾让清。
正要下楼取药的时候碰上了迎面走来的顾让清。
两人都是一愣。
“顾医生好。”
说完就想跑，被顾让清一把揽住拽了回来。
“跑什么，这么不想看见我？”
顾让清抓着的小臂像被浇了热水一样烫，关贞想挣脱“我没跑，我要下楼拿药。”
“手又疼了吗，怎么不来找我看？”
关贞负气嘟嘟囔囔“这医院又不是只你一个医生，我没有权利找其他医生看病吗？”
顾让清觉得好笑，不知小姑娘哪里来的气。刚想逗逗她，只听关贞说道“顾医生，请你让开，男女授受不亲，你跟我这样亲密如何同你女友交代。”
顾让清更是一头雾水，怎么又来了个女友“我说过了，我并无女友。”
关贞越发生气“你觉得我很好骗吗，上个星期，尊龙饭店，我都看见了。”
顾让清略作回想，是他跟叶微见面那次。
“那不是我女友，是纽约指导我实习的教授之女，叶微，她回国来这间医院工作，有些手续需我帮忙过渡，你在瞎以为什么？”
关贞觉得难以置信，顾让清居然仔仔细细跟她解释了这么多。心里是开心的，苦恼多日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瓦解粉碎。
还在嘴硬“你为什么跟我解释？我不需要知道。”
顾让清完全不顾医院里人来人往，一步步逼近关贞，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为什么告诉你，你不明白吗？”
关贞一张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自作多情“我怎么会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让清不再逗她，声音也轻柔了好几分“不是喜欢我，要追我吗？你追人的方式糟糕，我已无耐心等待，换我喜欢你。”
关贞的脸算是彻底熟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自己现在一定糗死了，想找个地洞钻井去。为什么在顾让清面前我一点点镇定都保持不住。
“我，我需时间考虑。”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顾让清看着关贞急急忙忙远去的背影，几日以来心里的阴霾和手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一路回到办公室都是飘飘然的状态，顾让清笑自己28岁的年纪却似初尝爱恋滋味的高中生一般欣喜，不过可不就是吗。
关贞一路也懵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关贞曾经设想过跟顾让清在一起之后的几百种场景，他们的余生。但是她没有想过今天发生的场景，要怎么答复他才妥帖得当呢。
什么时候答复他才显得自己不急不缓游刃有余呢。
欲擒故纵的手法自己还真的学不来。
不想耽误能跟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晚一点答复都是对这段感情的浪费。
顾医生不正经起来也太让人脸红了。
爱情就是这种感觉吗？关贞走在路上想狂奔，想尖叫，想转圈，想跟别人分享。
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荣恩的电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关贞叫道。
那边荣恩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手机出了故障。没说话。
“荣恩？怎么不说话。”
“是你啊，关大小姐，你怎么了，想让我变聋子吗？”
“我成功了。”
“成功什么了，演奏会？”
“演奏会不重要，再猜。”
“没兴趣，你说不说，不说我挂了，我很忙。”
“等等，我说还不行吗，顾医生，跟我表白了。”
“·····”
“做什么？不相信？”
“你莫不是在做梦？到底真假？”
“千真万确。”
“那你如何答复。”荣恩来劲儿了。
“我，我还没答复。”
“为什么不？在等什么？等菜？”
“一切太突然，还未做好准备，我想好就答复。”
“别错失良机。”
“一定不会。”关贞傻笑。
“关贞，你已痴傻，我拒绝同你交谈。再见！”
挂断了荣恩的电话，关贞想给顾让清发条短信。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趁热打铁，简洁明了来得实在。
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我答应你。
让关贞没想到的是顾让清的电话马上回了过来。这手机此刻像个烫手的山芋一样，这人就不能短信说吗。
小心翼翼接起电话。
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那边先是传来顾让清低低的笑声。
“你笑什么？”
“笑你。”
关贞疑惑“笑我什么？”
“你答应我什么，我说了什么吗？”
知道这人又是坏心眼的在逗自己，关贞也假装严肃起来说道“那我不答应你好了。”
“为时过晚。”
关贞走在日光下，原本烧灼的日光此刻都柔和起来，欢欣洋溢的脸庞比日光还要夺目。
“那，晚上一起晚饭，我去医院找你。”
“好。”
电话还来不及挂断，叶微就走开门进了顾让清的办公室，两人脸上都是一僵。
“我快下班时联络你，不要出门太早，会热。”
关贞乖乖应答“好。”
放下电话，顾让清的脸色慢慢暗下去。他知道今天是叶微第一天上班，虽说两人早已认识，但顾让清觉得他们俩的关系并没有给叶微不敲门就贸然闯进他办公室的特权。
脸上写满了不悦。
叶微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与顾让清认识多年，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仅仅止步于普通同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顾让清不给她任何一点了解他的机会。就算是在纽约取得的医学成就也没有让他脸上展现出多余的笑容。
叶微一直认为顾让清这人就是淡然孤傲的，原来他自有给爱人展现的另一面自我，真实而不一样的自我。
叶微心里有些嫉妒，垂在两侧的双手悄悄攥紧。
“叶医生，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今天正式任职。”
“嗯，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告诉我。还有，叶医生，下次进门前麻烦先敲门。”
如果说叶微踏进这扇门之前还心存一点侥幸，那么现在也已经破灭了。这个男人对自己家庭的愧疚远远不够他分给自己一点点温柔。
而自己远远处于他的安全距离之外。
不够，还不够。自己这些许年承受的痛苦，叶微一定要找个人也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强打精神，苦笑着回答“好的，顾医生，那我先出去了。”
晚些时候，顾让清给关贞发短信，说自己快下班了。没等到关贞的回信，倒是等到了轻飘飘的几下敲门声。
“进。”
关贞先探了脑袋进去，看顾让清没在忙，便大大方方开门走了进去。关贞墨绿色丝绸衬衫，半高腰宽松花苞长裤，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润白羸弱的脚踝露在外面，平底黑色皮鞋，舒服材质。
披散着的黑发，微卷的波浪，配着关贞的桃花眼跟泪痣，又给她增添了几分艳光和妩媚。
刚刚好。无论是外貌跟着装。
顾让清发觉关贞衣服样式与材质全属复古，十分别致。
“等很久？不是说我发短信后你再走。”
关贞笑笑不说话，步子往顾让清那边挪了挪，道“走吧。”
“嗯。”
顾让清起来脱掉白大褂，领着关贞往外走。
正好碰上换班的护士，上演了一场护士站集体失恋的戏码。大家都叹高岭之花顾医生到底还是让人摘走了。
一个人总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没有例外。
叶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年轻女孩子她在电视上看到过，叫关贞。
关贞，关贞，朝你下手也未必不可。
能让顾让清体会到我的痛苦，目的就已达到。叶微在心里想。
关贞一路跟着顾让清往外走，一路上危险重重，喜欢顾让清的那些小护士投来的或艳羡或嫉妒或愤怒的目光，一道道，把关贞削成了薄片。
揪了揪顾让清的衬衫后摆“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什么？”
“这一路大家的眼神，快要把我千刀万剐。”
“为什么？”
“你不知道？你是医院里所有女性的梦中情人啊。上至清洁阿姨，下至实习护士，你是大家心目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没想到被我摘走了。”
关贞要是猫科动物，能长出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翘到天上了。
顾让清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她23岁自己28岁确实是小姑娘吧“你住院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贫嘴？”
“没发现吗，是我外表太高冷给你错觉了，顾医生，恕不退货。”
“绝不退货。”
“我们去哪？去吃饭？”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饭店两人直接上了包间，陆绍景和荣恩已经再等了。
关贞没想到顾让清把荣恩叫来了，在往荣恩旁边看去，坐着与顾让清年纪相仿的男人。长相极为俊美，不似顾让清的清俊冷傲，他更多一份不羁跟痞气。衣着打扮均十分精致。
这就是世人说的长得好看的人只跟其他长得好看的人做朋友吗？
没等关贞发问，男人先开口说话了。
带一抹邪笑“关小姐，你好，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佳人倾城。我是陆绍景，荣恩的老板，顾让清唯一的朋友。”
陆绍景一句话同时得罪了两个人。
荣恩跟顾让清对他的回答颇有不满。
荣恩恶狠狠道“谁是你员工，我是暂时屈尊门下，陆绍景你给我好好说话，别痞里痞气。信不信我将你舌头割下来泡酒喝？”
顾让清说“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不如说，你是我朋友吗？”
陆绍景的心碎了一地 “顾让清你有没有良心，不是我牵线搭桥，你何来如此貌美又有才华的女友？”
关贞抢话道“谢谢你，陆先生，给我顾医生的号码跟家庭住址。”
陆绍景得意“这还差不多。快点菜，我们小恩子快要饿死。”
荣恩狠狠的拧了陆绍景胳膊一把，陆绍景疼得满脸黑线。
“你不说话，没当你是哑巴。”
关贞看这两人一来二去的，心下了然，给顾让清去了个眼色。笑嘻嘻的。
荣恩也是不好意思了催促关贞快些点菜“阿贞，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陆绍景请客。”
“嗯，不会跟你客气。”
关贞跟荣恩两人都爱吃辣，撇下在座的两位男士，点了口水鸡，麻辣鱼，毛血旺，辣子鸡，还有香辣蟹。
关贞想顾让清爱吃清淡又点了些应季的清炒时蔬，白灼秋葵，柚子醋豆腐，腰果虾仁，雪菜冬笋，还有一道车螺芥菜汤，清火。关贞不喝饮料，给荣恩点了鲜榨橙汁，自己要了一壶乌龙茶。
“阿贞，我记得你不吃素？怎么今天转性？”
关贞巧笑“给我们顾医生点的。”
“顾医生不吃肉只吃素啊，难得。”陆绍景不怀好意的插了这么一嘴。
顾让清瞥了陆绍景一眼悠悠然答道“我吃不吃肉，只有关贞会知道。”
关贞一下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看见荣恩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明白。“肉”就是指自己吧，好啊顾医生，人前正正经经，没想到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等菜上齐一桌人正式开吃。陆绍景看关贞拿着乌龙茶给自己杯子倒满，打趣道“你跟顾让清还是有共同之处，那人烟酒不沾，平常跟我去酒吧，竟只点乌龙茶，柠檬水来喝，无趣。”
关贞按自己喜好所点，听陆绍景这么一说，赶紧给自家顾医生也倒了一杯。
心里美滋滋。
“陆总，看来你很了解顾医生，多告诉我些关于顾医生的情报。”
陆绍景一说起顾让清可来劲“我俩是发小，两家世交，他父母从商，家底厚实着呢。从小就脾气怪异，我说他是学习学傻了，大学毕业纽约呆了两年，一个女友都没发展。”
陆绍景还想说些关于顾让清的事情，却被打断了。顾让清给关贞挑好鱼刺夹到她碗里“先吃饭，所有的事情我亲自告诉你。”
关贞对顾医生的温柔可是毫无抵抗力，连忙答应“嗯，嗯，好。”
陆绍景看顾让清护自家姑娘护得紧，也不再说什么。提了个别的话题问关贞“关小姐，有没有兴趣给我新开发的游戏做个主题曲啊？”
“陆总过奖了，古典音乐我还在行，游戏主题曲，是需要很多流行元素的，这我可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关小姐自谦，家族成就早有耳闻，我们公司也有意愿投资影视，如果有兴趣可以为我们制作配乐。”
荣恩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哎哎哎，我说你俩，累不累，累不累，谈什么工作，一个陆总，一个关小姐的。都是一家人了，选个亲切点的称呼行不行。”
关贞和陆绍景都被荣恩惹得一笑，连忙答应。
一顿饭吃的也是其乐融融，有点团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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