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纪录片拍摄告一段落。
关贞到陆绍景办公室谈论配乐的相关事宜，许家信导演也在。
两人都同意关贞的点子，用交响乐队，气势恢宏盛大，更为感动。
事不宜迟关贞回到家里开始准备，国内并无她合作顺手的交响乐队，只怕是要回意大利
一趟。
不知道顾让清作何反应。
刚刚住到一起，就要分隔异国。
晚上顾让清回家，关贞将此事告知。顾医生果然有些郁闷。
“几时的飞机？”
“明天上午十点。”
“呆几天？”
“快则一周，慢则两周。我一切尽快，绝不耽误。”
顾让清略作思索“我送你去机场，可要带什么东西。”
“那边家里一切齐全，父亲会派人接我。”
“好，代我向伯父问好。”
说着走去卧室衣柜里翻找，关贞跟着走来。
“找什么，我帮你。”
顾让清从衣柜钻出“找到了，两幅字画。家父说可赠与未来妻子的。你代我交给伯父，我会抽时间前去拜访。”
妻子的称号让关贞极为满意，嘴上还是不服输“谁许诺做你妻子。”
顾让清帮她把一切装点妥帖，这才放心。
第二天，两人一起起床洗漱刷牙。镜子面前排排站，穿相同色系的家居服。原本空空的梳洗台摆满了关贞的洗护用品。
幸福便是这了，还能要求更多吗。
将关贞送至检票口，顾让清才缓缓离去。
顾让清走出机场，发觉天下小雨。
初秋时节了，恋人们在萧瑟秋季短暂分离，也终究是寂寞的，微冷的。
九月的意大利，白天气温凉爽，早晚还需要加厚外套。
关父早早来接女儿，家里佣人已做好可口饭菜等待。
关向然今年50岁，丝毫没有老态。身上有音乐人孤芳自赏的书卷气，姿态，衣着，保养得很好。庄重智慧。
关贞的气质随父亲。
关向然喜爱欧式设计，关贞家别墅都按关父的意愿设计，倒也典雅别致。
一进门就有饭菜蛋糕香气，闻到熟悉香气，关贞知道是家里老佣人丹婆。花甲之年的丹婆，好在身体健康，还能多陪伴关家几年。
关贞开心迎上前去“丹婆，进来好不好，身体依旧健康？我想念你拿手饭菜。”
“马上就可吃，快去安顿洗漱，换身舒适的衣服再下来。”
关贞想起自己有任务在身。
“爸，顾医生抽不开身来看您，他让我代劳将礼物带与您。还望您不嫌弃。”
关向然喜欢收集这些字画，礼物自然称心如意。
“交往多久了？”
关贞语塞“我都还没说正在交往。”
“我是你父亲，我还不明白你？顾医生学术高，人也英俊，自然是不错的选择。对你一心一意便是最重要。他做女婿，我赞成。代我向顾医生道谢。”
“是是是，父亲大人。一心一意是顾医生最优品质。”
丹婆发话了“快去换衣。”
“好，我先上去。”
“去吧，卧室都已经打扫过了，看看有没有缺的东西。”
回到自己熟悉小屋，看到床上挂着的玫瑰色纱幔，不由得想笑。原来自己的品味一直未变。
掏出手机给顾让清去电话。在飞机上近11小时，关贞累极了。也没来得及想国内什么时间，该是傍晚。
“喂，在做什么。还没睡？”
“医院值班，等你电话，不敢睡。一切都好？”
“嗯，家里一切照旧，都很亲切。父亲说谢谢你的礼物，他很喜欢。”
“那就好。”
“嗯，你早些休息。明早再与你通电话。”
“好，晚安。”
那边顾让清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关贞隐约听见顾让清那边有敲门声，以及叶微的那一声“顾医生。”
关贞怔怔看着床边低垂纱幔，有些担心。
如此晚了，该是医院的事情。又或者，不是？
那边，顾让清刚挂断关贞电话，叶微敲门进来。
顾让清抬头看清来人“叶医生，有什么事。”
“顾医生，纪录片拍摄已圆满结束，一起夜宵吧。”
“我刚用过餐，现在不饿，叶医生约别人吃如何？我可以推荐店家给你。”
叶微料到顾让清会如此回答，微笑问道“今天关小姐怎么没来医院给你送餐饭？”
顾让清翻看病例的手指一顿“这是我们两人的事，叶医生无需费心。”
语气强硬，他们两人的事，这阵营，叶微怕是永远闯不进去。
顾让清不是对自家心存愧疚吗？连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算什么心存愧疚？
叶微在心底反问。
她继续建议“那有时间再陪我去看看我母亲吧。”叶微自嘲般轻笑一声“上次你看过她之后，看护说她精神好很多，食欲大增。能认出我是谁了。”
叶微在说谎，叶夫人情况一天比一天恶化，终日疯癫。
顾让清不知如何拒绝，只说“有时间我定前去拜访叶夫人，你放心。”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看病例。
叶微握握拳，开门离开。
驱车来到疗养院，叶夫人正坐在花园人工湖边喂食小鱼。
叶微看到母亲今天竟有如此兴致，心里感到安心。
叶微走上前去，轻轻唤“妈。”
叶夫人没看到叶微似的，继续喂鱼。腿上盖着的羊毛衫掉在地上。
叶微赶紧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重新给母亲盖上，说道“妈，晚饭时间了，我陪你进去吃饭吧。”说着就去推叶夫人的轮椅。
叶夫人突然被推离湖边，有些抗拒。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喊着，双手挥动，突然激动起来。
叶微停下手里的动作，绕道母亲面前，蹲下，柔声说“妈，鱼儿们都喂饱了。咱们也回去吃饭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叶夫人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叶微的眼睛，口齿不清地问道“你是谁？你凭什么推我？你是谁？”
叶微耐心道“妈妈，我是叶微啊。是叶微。”
叶夫人略作思索，嘴唇微微张开，流出一道口水，叶微连忙掏出手绢给母亲擦脸。
突然，叶夫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向前一个挥手，满满一盒鱼饲料就这么洒出去，洒的叶微满头满身，一身的腥臊味。
叶微身子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叶夫人又将空空的饲料盒子朝叶微头上砸去，一边砸一边骂“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你别想骗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克勤？克勤？快来啊！你在哪儿？”
饲料盒是一个正方形木盒，棱角端正。叶夫人虽没什么力气，借着惯性，叶微额头也划出好几道血痕子。
她忍住不让自己流泪，去抓叶夫人乱挥的手。
一个不稳跌坐在地，崭新套装立刻沾满一屁股污泥。
吵吵闹闹终于引起室内看护人员注意，两个护理人员一路小跑来到叶夫人身边，一边一个，按住叶夫人。
叶夫人嘴里还在骂“什么女人都敢自称我女儿！”说完朝叶微脸上吐一口痰。被看护人员赶忙推开。
叶微坐在地上，任风吹不动，雨落不走。
她觉得应该有哭声，在这傍晚响起来，让风就那么吹，让心发出最本真的呐喊。
但是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白天，这日子如烈酒一样亮起伤感绝望的灯。
第二天照旧上班，额头被母亲伤及的地方贴上小小创可贴，粉底遮瑕打厚一些，没人看得出。
生活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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