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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学期快要开始的时候,陈衍就提前返校了,学校老师那边说要让他去帮忙做一个设计,有一家广告公司好像看中了他上次作品集中的一份设计。

  林宓真原想着一起回的,但肖晓这边状态慢慢在调整和恢复,一走了之好像也不太厚道,就多待了几天,但也没按捺住坚持到假期最后一天,在肖晓两次周考名次都还比较靠前之后,她给他重新调整了下复习进度,就和林父林母说学校还有事,提前回去了。

  疾驰的高铁在轨道上发出规律的行进声,林宓真咬牙买了一盒红烧牛肉饭,看着零星可数的两块牛肉粒和一堆土豆、胡萝卜,还是吃得一点都不剩。

  邻座的小女孩一直盯着她看,然后回头认真问着自己的妈妈,“妈妈,我想要那个大姐姐的盒饭,我这个一点都不好吃。”年轻的母亲非常尴尬,抱着女孩小声解释。林宓真低头看了看小女孩前面的餐盘,不是和她一样的嘛。哦,是说她狼吞虎咽了吧,可是她今天赶得早车,一点都没来得及吃早饭呀。

  反正速归的心情是真的,想念的心情也是真的,并没有随着地理距离的靠近,而减少一点。

  提前回归的校园非常安静。被工匠剃光枝叶的百年大树更显得利落清爽,整条大道笔直得可以看见最北边的学生公寓,偶尔有零星的行李箱拖动,呱呱的声响,就像一首归家的牧歌。

  林宓真没有告诉陈衍她的提前回来,可能也只是近乡情怯。

  扛着几十斤的行李箱爬上六楼的时候,林宓真想,她其实是有男朋友的;两只手哆哆嗦嗦地脱过劲儿,靠在扶梯上喘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委屈,明明她是有男朋友的。

  可是她也是真的不舍得,让陈衍那么漂亮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来帮她抬东西,汗涔涔而充满灰尘,不应该占领银毫小笔的位置。

  女孩子的东西也的确是多,好不容易把洗漱和衣服分出来,又得把厚薄衣服分开,叠好放进衣柜里。

  开春之后,北京的天气就会变化得特别大,前天冷风刮得特别冷,可能后天就艳阳高照,小来个三十多度。帝都春秋总是短暂,只有寒冬和酷暑值得小尝。昼夜温度变化也大,林宓真出门前,犹豫了下,还是拿了一件厚外套,毕竟感冒起来特别耽搁事情。

  傍晚的天是灰蓝色的,隐隐的薄光透过混沌的苍穹,一点点覆盖上地界。最近的天气又不怎么好了,一大雾霾天,整个世界都是黑压压的,看不分明。

  林宓真沿着筒湾巷子慢慢转,灰扑扑的砖瓦四曲八折,一幢幢古旧的四合院乱序排列,四周如水安静,沉沉的不起一点波澜。

  这是T大遗存下来的几个名人旧居建筑群之一,第一次来的时候,林宓真就叹为观止,就刚才的几步路程中,她所看到的门牌号,不是某某工程院士,就是著名科学家、建筑师的故居。

  林宓真还记得她倍感吃惊地问道,“哎陈衍,你们在这里租画室,不会觉得和周围的气氛很违和吗?”

  陈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的神情犹似带笑,眉稍好像都要飞入鬓角,“谁说画室在这里了,我带你绕小道走捷径呢,喏,我们住的地方在那呢。”他们刚好走完了狭逼的小巷,视线里突然出现一片喧腾典型的居民区,还有零散的菜场、花市和常见的商业店铺。

  陈衍指的地方大概靠近左手边的一个棕黄色的居民楼,因为常年风吹雨淋,外面的漆一块浅黄,一块深点,就像斑斑驳驳的人脸皮,衬着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

  林宓真被这人的神转折闹得心一颤,突然就哑口无言。

  “哈哈,这不显然的事嘛。乖,别憋气了,我给你买煎饼去。T大口碑几十年不倒的‘亮辉煎饼’,平常都排不上队呢。”陈衍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一个小停车棚走去。果然,那个蓝绿色雨棚下面已经排了一长串的队伍,直直可以横跨到林宓真面前的这条马路牙子,数着“亮辉煎饼”的牌匾已经很旧了,灯箱上粘满了很多积灰。

  陈衍长身长脚地站在那里,就是特别打眼,林宓真在心里偷偷地想,一边看一边乐。

  男人回头看着她一脸呆呆的样子,有点无语,跟她挥了下手,随口说道“你先上楼等着,先把窗户开一下透风,不要打扫卫生,我的画都晾着的,尽量不要碰到。”

  站在陈衍附近的两三个女生都在暗自打量着他们两人,偶尔又在窃窃低语,林宓真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又有点视若无恐的底气,踩着半跟的高跟鞋地往画室所在的居民楼哒哒走去。

  大概也是因为还没有开学的缘故,煎饼摊子也没有开业,停车棚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辆自行车,菜场和花市倒是一如往常的热闹,人流不息。

  林宓真心里有点雀跃,慢慢地爬上楼。楼道狭窄,墙壁上贴满了张牙舞爪的艺术油漆画,还有五花八门的广告传单,“三分钟开锁王”、“急速通厕,畅轻无阻”。

  不记得爬了多少阴暗的水泥楼梯,她只记得余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字,但几乎就是一种感觉,林宓真累得稍停了会儿,准确地停在了七楼B室。外面是很普通的木门,里面还有一层铁门,虽然还是年间,但没有贴对联和福字,朴素而干净。林宓真抬手想敲门,发现木门其实是虚掩的,她轻轻地推门走进去。

  室内还是她之前打扫整理的样子,只不过客厅里多了几幅画,正挂在木架上晾着。林宓真没带眼镜,视线模糊成一团,只能看到光怪陆离的色彩以某种激烈到近乎争执的状态,纠葛在一起。

  她走上前,弯下腰细细打探。看轮廓应该是一条街道,尖顶别墅,光秃行道树,宽阔的柏油马路,还有将黑未黑的天空。云层边缘还有一抹细长连绵的金色地带,就像夕阳刚落的那份挣扎与衰退。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笔直的路牌。

  陈衍根本不在意路牌上的字,草草轮廓勾勒了一个含糊未清的字体,看样子就像黄昏时分,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的样子。应该是我家巷子附近的那条街,林宓真心想。她想起那天她从肖晓家补课出来,准备在外面和陈衍汇合,他就站在街道的一侧静静打量着对面,眼底沉寂如荒原,暗暗地竟望不到边。

  不自觉的想要伸手抚摸画面上的路牌时,林宓真的脑海中满是男人那一刻的眼神,那样不加掩饰的孤独与深邃,深深地观赏着这个世界。再触到画布的前一秒,她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林宓真发现画布上层叠的油墨似乎还没有干,她可不想破坏这副作品。

  四处看了看,客厅南面尽头的阳台微微漏了一点缝,凌凌的寒风张扬地冲进室内,激得旁边的窗帘扑簌簌地晃动。林宓真走过去,就看到陈衍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右手指尖有零碎的几点火星。

  她还是第一次看他抽烟,说实话,林宓真还是有点惊讶,因为陈衍一直给她一种干净健康的生活状态,他是自然而流动的清泉,有股子里的冷漠和洁净。但这一次显然她误判了,男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抽烟,非常娴熟而好看的姿势,吸烟的时候微眯着眼,吐息时再略带邪气地微微睁开一点。

  林宓真轻轻在玻璃门上敲了敲,陈衍转过身来,就看到一张温和而畅快的笑脸。

  “你提前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陈衍低下身,往手边的灌装啤酒里弹了弹烟灰。

  “社团那边可能有点活动,我提前准备一下;没有多少东西带来,就不叫你了。”林宓真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这时候夜色已经低垂,黑压压的楼宇和亮起的黄色路灯,当然有许多散乱的住家户,透出来温馨的室灯。

  她转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聊到,“怎么想起抽烟了,最近有烦心事么?”

  陈衍稍微停顿,然后似乎又低声笑了下,“还好,就是手里太闲了,不知道干什么。”

  “老师叫你弄的作品集交上去了?”

  “嗯。一回来就交了。”

  “我看到你好像在画新画,是暮南道?”

  “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看的,天空的渐进色你这次处理得很好。”

  “是吗,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陈衍的声音近乎自言自语,微不可闻,林宓真却是听清了,但是看着男人眼睛里略显疲惫的神色,也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同望着楼底的街道,路灯和它的影子在风中忽近忽远,偶尔路过的车辆开着明晃的射灯,刷地一声划过这条街。林宓真觉得外面有点冷,她把陈衍从躺椅里拉起来,笑着说,“我给你带了点我妈做的卤牛肉,我们用电炉烤肉加个餐吧。”

  也许这些细枝末节的出现,都是一些冥冥中不期而遇的暗示;或许陈衍的画风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走向了一种新的状态,他也正进入了每一个学艺术的人应有的挣扎与突围。在这个天赋与悟性要求极其严格的领域,这也算是一块粗糙简易的试金石了。

  但那时候林宓真实在是太忙了,她刚刚升入大一下,各种社工占据了她大量的时间,她明明有这样一种感觉,但却没有采取什么措施,直到某一些避无可避的冲击出现,她才知道她和陈衍之间并不像平常男女那样简单容易。

  三月底的时候,学生会换届选举,竞选双方分别拿出自己的纲领和主席团人员名单,资料犹如满城飘絮,洋洋洒洒地贴满了宿舍的各个楼层。饶是林宓真忙得脚不沾地,也能通过学院邮箱了解到这次竞选的详细进程,像央视新闻联播一样,每天轰炸她所有的票圈、邮箱和宿舍。

  她略有吃惊地站在公告栏前,看着竞选的团队里她较熟悉的脸,杜聿然是候选主席,意料之余的确也有点惊讶,他已经大三了,按照经管的职业规划,大四基本都会在各大金融机构和投行实习,但他却选择花大把时间来竞选。

  再看看另一方竞选团队,林宓真不认识,凭着杜聿然在学院里的名气和才能,基本上毫无悬念,但竞选本身可能也存在某种势力的抗衡,比如杜聿然所在的大三年级,就针对着另一方候选人孙奕所在的大二年级,基本上大三的票会归杜聿然,而大二的票也基本归孙奕,所以决胜关键基本停留在了身为摇摆区域的大一,也就是林宓真所在的年级。

  争取选票的方式也是让人眼花缭乱,甚至有点不择手段,威逼利诱还是常规,最可怕的是亲友攻势,一个团队顺着选民名单一个个分析人设,然后找到选民最亲近的朋友或伙伴,一劝一,二拉一的,因此站队也就越来越鲜明和对峙。

  几乎每天都可以从小道消息听到,某某团队又从某某团队拉来了几张选票,哪个持有选票的同学又是何等的纠结和背信弃义……生活第一次充满了硝烟和计谋,林宓真觉得他们忧患得可笑,心里想着希望运气好点,不被抽取当学生代表,但事与愿违,几乎是当晚收到选票邮件的同时,林宓真立马也接到了双边的联系电话。

  她其实是一个对很多事可有可无的散漫性子,但凡真遇到不得不着手的事,就一定认真投入地完成到底,竞选这事也是一样,所以林宓真没有想过弃权,而是仔细研究了下双方的竞选纲领,同时也答应了和他们彼此面谈,了解一下各自当选后的计划。

  其中当然也有杜聿然,他加林宓真微信的时候,林宓真还受宠若惊了一下,这么传奇得金光闪闪的大人物,但一想起是为了她手中单薄的一张选票,她立刻就精神了,甚至还可以表现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地点约在地下食堂,宁静的壁灯映衬着晃动的水晶珠帘,是一个极具格调的西餐厅,林宓真前脚刚到餐厅,杜聿然后脚就进来了,深蓝色衬衣和黑色长裤,显得非常精神。

  “hello,宓真,让你久等了。”悦耳而温和的男声乍响,放佛隔开了周遭所有纷扰的话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突然礼貌的道歉配上温文尔雅的面孔,林宓真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回道。

  因为约的时间稍微晚了点,她已经吃过晚饭了,在委婉地拒绝了点餐之后,她看见杜聿然皱了皱眉毛,苦兮兮地说,“真不好意思,刚才实在是有点事,才约得比较晚。不过这里刚出了一种新品酸奶,口味很别致,女孩子应该很喜欢,我帮你点一杯吧。”

  林宓真自然连声客气地拒绝。年轻的男人笑了笑,轻松说道“现代绅士可都不会让女士买单,现代淑女也不应该拒绝男士的好意。”这几乎是有点促狭的朋友间的谈话,本来还挺紧张的林宓真慢慢地也放松下来,一边拨弄着手边爽口的冰酸奶,一边也和这个传奇人物聊着天。

  “你是参加了一个公益社团是吗?上次论坛峰会我好像看到你了。”这时候服务员已经把餐点送上来了,小小的一块黑椒牛排配上一大团米饭和生菜,倒是有喧宾夺主的嚣张感。不过显然,杜聿然并不挑食,无论是蔬菜还是白饭都是很有节奏和规律地吃着,更为惊奇地是,好像还是把左边吃完了再对付右边,简直节制规则到可怕。

  林宓真一边心里暗暗吐槽,一边随时准备应付未来主席的“亲民闲聊”。“是的,学长上次当嘉宾出席的那次经济论坛,我也在的。” ”

  “哈哈,是的,我还看到你戴着小马褂维持秩序来着。”杜聿然柔和地笑起来,轻浅的灯光巧好投射进黑色的眼睛里,倒是真的很有芝兰玉树的丰采。林宓真暗自在心里嘲弄了一下上次垮塌的衣服,还得在面上假装很尴尬地笑了。

  几番谈话和试探后,林宓真发现杜聿然给她的感觉竟然像个熟稔的老友,从自己的社工到人际关系,无一不重合在男人的交际圈子里。大概是共同的话题带来了相近的心理距离,谈起严肃的正事自然有水到渠成的机缘。

  “……所以你对竞选团队和我们的纲领有什么想法吗?”

  这就是在试探站队了。

  林宓真坐正身体,慢慢说道,“那个嘛……学长,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两边团队的情况,我当时以为自己不会被抽到,就没有去听纲领答辩会,你可以在跟我说说吧。”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那瞬间林宓真却仿佛捕捉到一微克的疲惫感。“嗯……简单来说,我们团队提出的理念就是简单生活,包括大方面上的整合资源,改善学生会的组织机构,加大外部的反馈和监督机制;还有就是小方向上的健□□活,包括为宿舍提供一些水果外卖,安装一些打印机和冰箱,清洗饮水机和空调之类的,反正就是提供一些生活小细节上的方便,希望能带来类似家里一样的温馨。”

  林宓真笑了,心里嘀咕了一句,原来是一个大暖男,“那对面团队呢?”这话似乎有点非专业选民的味道,怎么能在一个竞选团队面前公然提到另一个竞争对手呢?杜聿然是真的笑起来,但看到一脸认真的林宓真,他很快也恢复了神情,语气不可谓不诚恳地说,“其实我不应该说这些话的,因为孙奕虽然小我一届,但也是一位很优秀的候选人。这次他们团队主要提出的是打造精致生活,比如帮助同学建立职业发展道路和拓宽校友资源,多举办一些微沙龙和就业分享会。”

  林宓真想起来最近学院请来一位艺人做讲座,一票难求,朋友圈刷票近一周,排队形势简直是十里长街,当晚讲座也是座无虚席,席地而坐的大长腿们都快支棱到舞台下了。原来这就是时任部长的孙奕拉来的帮腔,这一招实在是老辣。

  “当然,职业道路对于经管学生来说,的确是一个致命的诱惑,但说句实话,我们也曾经想过,但觉得一个人道路的选择往往是机缘巧合,最重要的事其实往往是不能估计的。”林宓真不禁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件事情她也想过,觉得人每次总是把大方向反复琢磨,但临到抉择的时候,往往占据最优而唯一能记得的,只有刹那间的直觉反应,这或许才是至关重要的决定。

  “学长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按照学院的课程设置应该有很多的实习和找工作吧,我看到你的团队几乎都是大四的学长学姐,这样的话,会不会对你们的未来或者说对学生会的工作有影响呢?”这是林宓真最后的问题了,其实从最开始她都是偏向这个传奇学长的,在这个问题上,她更多的不是询问而是好奇,这样传奇的人会选择怎样的未来呢。

  杜聿然愣了愣,发现自己永远跟不上这个小姑娘的节奏,作为一个选民,她考虑的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亏得他昨天和整合团队聊了一晚,商量怎么约谈的攻势,结果今天什么都乱套了。

  但是杜聿然毕竟是个人物,没停顿多久,他就回道,“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大三我在加拿大交换的时候,常常一个人跑到海边去看夕阳,当然有时候是比较想家”,他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才接道,“更多时候也是觉得大学四年就这么玩完特别没有意思,虽然我得到了很多东西,但感觉都是看似的成功,没有意义的忙碌和瞎活。所以对着那片辽阔的大海呀,我就告诉我自己,回来一定要做一件自己永远不会后悔的事,一定要做一件可以记得一辈子的事。于是我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想轰轰烈烈地干一波大的事业,实习和工作一辈子可以有好多,但是竞选主席可能这一生只这一次了。”

  他看着林宓真的眼睛,说完最后一句盖棺定论的话,“说句不怕被你笑的话,我干这件事,吃力不讨好,完全是一场情怀,更幸好地,我遇到一群优秀的傻子,和我一起想做这件傻事。”

  所以几乎是当天晚上,林宓真就决定了站队,她的确是有些被杜聿然的话给打动了,如果没有后来的一些小插曲,可能这也就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篇章,但就是这些不断被修补的细节,让她认识到自己可能有多么天真,甚至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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