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元节（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眨眼玄珏已长成十三四岁的少年。这些年来，玄珏没有辜负阎王的期望，天文地理、琴棋书画、经济政治、兵法韬略、武功术法等都极为出色，尤其是剑术，大有青出于蓝之势。唯一的缺憾就是百余年来，玄珏虽然捕获不少女子的芳心，但他自己却从未动心，依然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样。

　　“阿淼，像我这种臭名远扬的人，你觉得会有姑娘喜欢我？”他这些年的追女事迹，早被有心人编排传播，整个皇城，乃至森狱，几乎人人都认为阎王十四子是个负心薄幸的人，根本就没有好姑娘愿意与他交往。

　　“皇子你的事情虽然很多人知道，但是，那些深闺小姐不一定知情。若是运气好，这事说不定就成了。”

　　上元节其实就是情人节，许多不出门的闺阁女子会随着家人出来游玩赏灯，每年上元节后，都会传出几出才子佳人相遇相爱的故事。

　　“真有那么容易吗？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我……”玄珏有些颓丧的趴在桌上，“我把她们追到手后，就立刻失去了兴趣。其实，一开始我都是很真心的交往的，可不知怎的到最后就那样了。阿淼，难道真跟玄丘说得那样，我潜意识里其实是喜欢男人。”

　　“听他放屁！”苗淼啐了一口，愤然道：“我们鲛族带有神之……”

　　“哎！”玄珏吓了一跳，忙捂住苗淼的嘴，“小心隔墙有耳。”这苗淼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粗线条，在森狱魔境，居然嚷着什么神之血脉，被有心人听到还不知道要搅起什么风浪呢！

　　惊觉自己失言，苗淼脸上一红，低声道：“抱歉。总之，我们鲛族天生不易动情，你现在的状况很正常，不要受有心人的影响，说什么喜欢男人这种胡话了。”

　　玄珏点点头，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道：“对了，一直忘记问了，你为什么开窍的那么早？”如果没记错，当时苗淼来伴读，也不过十岁。

　　苗淼一拍胸脯，神色颇为得意：“那是我天赋异禀，聪慧绝伦！族长说了，自有鲛族以来，也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奇才！”见玄珏面露羡慕，苗淼心情更加美妙，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我亲爱的皇子，好好努力，总有一天你会跟我一样，成为真正的男人！”

　　“努力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我觉得四哥说得对，这感情的事全靠缘分，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缘分未到，怎么努力也白搭，我看我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别，别，缘分是什么，缘分就是因果，有因才有果。你如果顺其自然，不做任何努力，怎么种下这缘分的因，又如何收得到缘分的果？”

　　“也许是前世种下的因，不是有句话叫‘缘定三生’嘛！”

　　“当下尚且混沌，谈何前世，论甚来生？”苗淼拍了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道:“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这感情的事情，就应该主动。你本就难以动情，若还不主动，何时才能成人？若你生在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大不了孤独终老。可你是阎王之子，若是一直这样不男不女，又怎么能继承皇位。皇室无亲情，没有王座，就你这树大招风的样子，绝对难逃一死。新任的阎王绝不会容忍你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玄珏心中抑郁，随着他渐渐长大，他终是看出了兄弟间的貌合神离、勾心斗角，明白了‘皇室无亲情’这句话的残酷含义。“大哥不会如此对我。”

　　“哼，大皇子不会，但是，玄嚣呢？他的聪明才智和受宠程度绝不输于你。还有从小待在阎王身边学习政事的八皇子，一直对你怀有敌意的九皇子，他们都有可能成为下任阎王。若他们成为阎王，你觉得你会没事吗？”

　　玄珏面色沉凝，眉头紧皱：“自古都是以嫡长子为尊，大哥肯定会是下一任阎王！”

　　“可森狱也用预言碑选择下一任阎王，谁也不知道预言碑会选谁。”见玄珏沉默，苗淼续道:“其实，掌握自己命运的最好方法就是成为森狱的王。成为阎王，你不仅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也能掌握别人的命运。四皇子阴险凶狠，心机深沉，若是他成为王，你必定性命不保，其他兄弟，比如玄膑皇子也难逃他之魔爪，更遑论普通百姓。大皇子虽说是嫡长子，身份尊贵，但是受疾病所累，练不成高强的武功，而行事作风又太过懦弱，终究难成大器。八皇子倒是可以，但是，他武功谋略皆不如你。他若成为阎王，你必须要小心辅佐，否则，一旦被认为有异心，你性命危矣。所以，加油吧，我的皇子，成为男人，成为下任阎王，掌握自己的命运，掌握这个国家的命运！”

　　成为阎王，掌握自己的命运，掌握这个国家的命运。他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是，每想到这些，眼前就会浮现玄膑那张带着几分忧郁的脸。他知道他有多么想成为阎王，多么想在兄弟们面前证明自己。他岂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岂能让他伤心？“王位什么的以后都不准再提，我会努力去成为一个男人。但是，我不会做阎王，我心中阎王的合格人选只有大哥！”

　　看他神色坚定，苗淼也不多说，毕竟现在谈皇位什么的，还为时过早，如今最重要的是成为一个男人。“好，好，我不提了。时候不早，我们也赶快准备下，毕竟好的形象才能给姑娘留下好的印象。”说罢，拍拍手，十二名年轻貌美的侍女，端着衣袍、发冠等物鱼贯而入……

　　苗淼对个人形象有着严格的要求，受他影响，玄珏也是如此。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这一系列流程下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看着镜子中光鲜亮丽的自己，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阿淼，你去看看大哥来了吗？”

　　苗淼吃了一惊:“你约了大皇子？”

　　“是啊，以前大哥因为腿疾，无法出去游玩，现在他腿好了，我肯定是要拉他出去逛逛的，宫外的花灯会可比宫内热闹多了。”

　　“可是，你今晚不是要找姑娘交往的吗？”

　　“是啊，我和大哥边玩边找，一举两得!哈哈。”

　　看着玄珏那张开心的笑脸，苗淼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你妹啊！你有没有自知之明，你丫就一个兄控，玄膑在你面前，你眼里还看得进谁呀!还未出发，苗淼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不行，我不能放弃，一定要想办法摆脱玄膑这个‘桃花斩’!

　　玄珏见他脸上忽忧忽喜，阴晴不定，不由担心，正要询问，却见一名锦衣华服的蓝发少年走了进来。

　　“十四弟，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狐狸毛，玄珏拉着他的手，笑道:“大哥，我们走吧。”

　　虽然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但这丝毫不减百姓出门的热情。长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虽然拥挤，但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街两边和中间成川字形整齐的摆着各种小摊，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食品衣物的，有卖家什器皿的，各种讨人喜欢的小物件，应有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灯，各种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走马灯，骰子灯，鲤鱼灯，龙灯……造型各异，流光溢彩。

　　玄珏等人没什么确切计划，只随着人流悠悠而行，饶有兴致的观赏着花灯，若是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便买下来把玩，倒别有一番闲情逸致。相比玄珏二人的悠闲，苗淼则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着往来人群。森狱之内，任何生命形态都有可能存在，这也造成了森狱子民的长相颇为的多元化。有美，有丑，有奇葩，比如说，左右先知的脑袋居然是长方体的，还没有头发。总的来说，是丑和奇葩的居多。这一路走来，他发现几个可堪入目的，可惜玄珏的注意力全在玄膑身上，根本没心思看什么姑娘。

　　一定要摆脱玄膑这个‘桃花斩’!看着玄珏二人紧紧拉着的手，苗淼顿觉得难度很大。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快看，那边好多人啊！”顺着苗淼手指的方向，玄珏二人看见饕餮楼前，搭着一座高台，台子四方竖着竹竿，竹竿之间用绳子连着，上面挂着一盏盏花灯，很多年轻男子登上台去摘花灯上粘着的纸条，台下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多人。

　　“能吸引这么多人，这里的花灯定是与众不同。”这一路上，他们也看到许多商家为了让自己的花灯更好卖，举行猜灯谜的活动，但看热闹的人却不及此处十分之一。

　　“我们去看看吧。若是能赢个回来，赠给出来游玩的小姐，说不定能成就一番佳话。”

　　“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花点银子买个回来，送给姑娘，说是自己以才学赢来的，未尝不可！”玄膑对猜灯谜不感兴趣，便委婉的提出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苗淼急道:“这方法虽然不错，但是，逛灯会，最重要的是猜灯谜啊，这一路上，我们还没有好好猜过灯谜呢！更何况将自己亲自赢得的花灯赠给喜爱的姑娘才最真诚。玄珏皇子，我们快去看看吧。”

　　“可是……”玄珏有些为难的看看苗淼。“可是，我要陪着大哥。”

　　“大哥什么时候陪都可以。但是，如果你今晚不好好的努力，可能就要再等一年了，你希望玄丘皇子那帮人再叫你一年娘娘腔吗？”

　　被戳中痛处，玄珏脸色一僵，愤愤道：“他才是娘娘腔，老子是个纯爷们！”

　　“是不是纯爷们不是靠嘴说，要用行动。快去猜花灯吧，说不定在猜的过程中就会遇到大美女。”说罢，拉着玄珏就往人群里挤。

　　“哎，别……大哥……”

　　玄膑知他难处，笑道:“无妨，我会与苗淼在外围替你加油。”

　　看着玄膑善解人意的笑容，玄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温暖地化了:“谢谢你，大哥。”

　　由苗淼开路，玄珏二人好容易挤到最里层。借着通明的灯火，玄珏总算看清里面的场景。高台两边摆着几张长桌，八名仆人正忙着与人对答案。台子中央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锦袍裘皮，神采奕奕，正是饕餮楼的主人——福有财。他身边摆着一张花几，上面放着一盏八宝琉璃宫灯。灯身以小叶紫檀木搭建而成八角模样，每个角都向上盘着一条金龙，龙口衔着一颗红色的龙珠，灯光从琉璃制成的灯壁中透出，衬着上面描绘的山水花鸟更加的活灵活现，端的是精致华贵，无以伦比。

　　再听围观的人议论，原来福老板为了回馈顾客，特意举行了这花灯会。只有猜中这台子上十道灯谜的人，才有机会猜福老板出的最后一道灯谜。而猜中最后一道灯谜的人，就能获得台上的那盏八宝琉璃灯。

　　“真不愧是皇城第一酒楼的老板，财大气粗，居然用金银珠宝来制作宫灯做彩头。十四，你快上去，别被别人抢先了。”

　　“放心吧，我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玄珏自信一笑，走出人群，登上高台。然而，就在他登上高台的瞬间，周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他身上，其中两名白衣公子谈论起来。

　　“这是谁家的小姐，长得好似天仙下凡。”左边的这位“刷”地打开折扇，特别风骚的摇了几下。

　　“是啊，要是家里的母老虎能有她的百分之一的话，我立马回家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在外面沾花惹草。”右边的这位附和道。

　　“让你家母老虎变美是不可能了，我们可以上台去，趁人多摸摸小手什么的，嘿嘿！”

　　“好主意！”

　　两人哈哈一笑，抬腿就走，不料，小腿忽的剧痛，砰地跪在地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少爷，少爷，你怎么样了？”那两人的随行吓了一跳，忙上搀扶。

　　“别动!痛死老子了!”拿折扇的公子疼得脸上冷汗直流，“格老子的!究竟哪个王八……”

　　“住口!”另一位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的喝道。

　　“怎么了？”

　　“他……他是阎王的十四子，我进城的第一天就看过他的画像。”

　　“什么？”拿折扇的也吓得脸色煞白，惊恐的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异状，忙冲左右喝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背本少爷回去!”

　　看着这两人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苗淼解气的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哼，敢占我家皇子的便宜，真是找死！”

　　玄膑瞄了他一眼，默默放下袖子，将小臂上的袖箭挡了起来，若不是苗淼先动了手，那两人断的会是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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