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上元节(二)
财气诱人,人人都想上台碰碰运气。等玄珏摘了十张纸条往长桌方向走时,道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没办法,玄珏只得一面思考灯谜,一面慢慢的向前挪。突然,脚上一痛,未及反应,对方却先开了口。“对不起,我不是的故意的。”声音清澈动人,带着满满的歉意。
玄珏抬眼一看,不由愣住,面前的女子身形不高,纤细瘦弱,如瀑长发恰巧落至腰间,更趁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脸上虽然戴着羽毛面具,但露出的纤巧的下巴和粉嫩的嘴唇,无一不在昭示,这是一个大美女。玄珏从小到大追过不少女子,其中不乏大美女,但这个却给人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好似朝夕相处了无数个岁月。
在玄珏打量美女时,美女也在打量他,着香槟提花中衣,披烫金牡丹红褂里外氅,淡金色的长发用金莲花发冠束起,五官格外精致,仿佛一张精细的工笔画,眉若远山,唇艳若三月桃花,尤其一双似醉非醉的碧眼,如一汪烟波浩渺的湖水掩映在浓密卷翘的睫毛下,让人见之神迷。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感,好似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们以前见过吗?”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而后相视一笑。“在下玄珏,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繁雪·逸冬青。”
“移来此种非人间,曾识万年觞底月。姑娘,好名字啊!”
“你的名字也不错,玉中之王,温润中带着贵气,与你的气质很相符。”玄珏?与玄膑、玄嚣他们一样,都姓玄,他们不会是兄弟吧?
“冬青姑娘不是皇城之人?”见她在知道自己姓名之后,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玄珏心里暗暗欢喜,看来今晚运气不错啊!
“是啊!其实,我是……是苦境来的。”实际上,她也不是苦境来的,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生活在红旗飘飘的新中国。那里有璀璨的文化,各种艺术瑰宝,其中霹雳布袋戏是她最喜欢的。不知什么原因,她一觉醒来就穿越了,成了繁雪·逸冬青。
玄珏大为惊奇:“苦境?黑海森狱只出不进,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本是天羌族的首领,那日……”她将逸冬青莫名遭到道真攻击,最后,全族被灭,绝望自杀的事情讲了出来。“也许是老天不忍天羌族就此覆灭,才留我一命。”
“这就是苦境的正道?当真比恶魔还要可恶!”
见玄珏一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模样,逸冬青觉得自己还是要稍微为正道正名。“其实,苦境正道大部分还是好的,比如武林神人素还真……”
她本不是一个外向的人,但是,面对玄珏,不知怎么就心生好感,话题一展开,那可真是滔滔不绝。当然,她还是知轻重的,只是讲了些众所周知不会影响未来局势的事情。
“我倒想见一下这位素神人了,可惜……唉!”
逸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只要你好好保重身体,总有一天会见到他的。”
“嗯,此话怎讲?”
“哈,这只是我的第六感啦。哎呀,终于到了,快我们快猜灯谜吧。”
见她岔开话题,玄珏也不好多问,心中却隐隐生出一股不安,难道森狱未来会出现剧变吗?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宫灯价值不菲,灯谜自然不简单,不消片刻,便刷下了很多人。意识到这里的灯谜很难,不少人也打起了退堂鼓,毕竟如果贸然上前,结果却一题也答不出来,还是很丢脸的。等玄珏和逸冬青猜中十题,顺利过关时,高台与长桌之间已没有几个人。畅通无阻的登上高台,玄珏发现台上除了福老板,还有两人,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另一个是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看两人神色,显然也是顺利通过第一关的优胜者。
“比我们还快,这两人不简单啊!”
“也许是他们只是来得比我们早。玄珏,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哈,说得也是,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快看,玄珏皇子结识了一名女子,看样子是相谈甚欢啊!”苗淼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谢天谢地,这次看来是真要成了。
玄膑脸色沉凝,他见过很多与玄珏交往的女孩,但没有哪一个能让他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看来这次真的能成了。他本该替他高兴,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口会传来阵阵闷痛,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割出去一块。
“恭喜四位顺利通过第一关!现在我们来看最后一题,一炷香时间为限,谁先答出来,这宫灯就是谁的。” 说着,从八宝琉璃宫灯中取出一张纸条。
“等一下。”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打断了他,“若是我们四人都答不出来,而这谜面又被众人所知,岂不是便宜了后来的人?”
“这点福某自然也想到了,所以,为公平起见,已准备数个难度差不多的灯谜备用。”
“那就好。福老板,快开始吧。”
“下面请听题:‘笔上难写心上情,到此搁笔到此停,有情日后成双对,无情以后难相逢,石榴开花慢慢红,冷水冲糖慢慢溶,只有两人心不变,总有一天得相逢。’打八个字。”
四人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灯谜挺难啊,不知道皇子究竟行不行?若是拿不下来,岂不在美人面失了面子。”苗淼急得团团转,老天保佑,此事绝对不能黄了啊!
玄膑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地道:“哼,猜不出来又如何,那女子根本配不上小弟。”
“虽然还不知道这女子的家世、品行,但容貌倒是绝佳的。”
玄膑瞥了眼台上的人,非常肯定地说:“小弟比较漂亮。”
“呃——”苗淼一时噎住,鲛人本就貌美,而玄珏继承了鲛族与皇族最纯正最优秀的血脉,虽说现在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可以看出是祸水级别的。
“娶妻娶贤,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呵呵。”苗淼笑着,却感觉周遭越来越冷,怎么回事,这天又没下雪。
苗淼这边疑惑着,那边逸冬青已想出了答案。“我知道了,是‘白头偕老,情投意合’!‘笔上难写心上情’意为白纸一张;‘到此搁笔到此停’中的‘搁笔’和‘停’都是‘到头’的意思;‘有情日后成双对’自然是‘偕’;‘无情以后难相逢’是‘到老难逢’;‘石榴开花慢慢红’中的石榴花代表‘情’;‘冷水冲糖慢慢融’指将糖‘投’入水中;‘只有两人心不变’只有中‘心意’相连;‘总有一天得相逢’中的‘相逢’即‘合’。”
福老板摇摇头:“用意取法来解释,虽然说得过去,但还是差强人意。”
答案不对?逸冬青一脸的不可置信,原主好歹是个部族女首领,智商肯定不低。自己换了她的身体,应该像电脑换了个强大的CPU一样,功能飙升才对。难道这人聪明不聪明跟灵魂有关?可是,人家即使原身穿越,也会各种外挂,各种牛逼,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拖累原主智商,这他妈也太不公平了吧!
见逸冬青脸色阴沉,玄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不要急,我赢给你。”
“谁要你给我!聪明了不起啊!”话一出口,逸冬青便觉失礼,连忙道歉:“对不起。”
玄珏微微一笑,温润如玉:“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是我太情绪化了。”我的天啊,我这一穿越不仅拉低原主智商,连原主的眼力都拉低了。就玄珏这长相,这气质,这情商,这妥妥的就是玛丽苏女主必配的男二啊,将来女主叱咤风云的强大助力。把他得罪跑了,自己日后混得惨,可怨不得老天。
这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着划过夜幕,到了哨音渐低时,嘭,声震四野,华丽炫目。“没想到森狱还有这么美丽的烟花。”
“在双心桥那边,我们去看吧。”
“好啊!”逸冬青大喜,“可是,你不猜灯谜啦。”
“不猜啦。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宫灯原与你最配,你既不要,我赢来何用?”
逸冬青脸上微微发红,嗔道:“油嘴滑舌。”
“福老板,在下弃权。”说罢,牵着她的手,化光而去。
“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就走,真是有异性,没人性!”苗淼抱怨着,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玄膑皇子,我们去哪儿?”
看着玄珏消失的方向,玄膑心里酸酸涩涩的,难以名状:“我随便走走,你请自便。”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谁得罪他了?”苗淼回想了一下,找不出头绪,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算了,天气这么冷,还是找家不错的秦楼楚馆,与红颜知己共度良宵吧。”
双心桥地处皇城最为繁华的地段,旁边又有一块用于漕运的大码头,故而每年朝廷都会运来很多烟花在此集中燃放,与民同乐。二人赶到时,正是烟花燃放的高潮,此起彼伏,绚烂夺目。
看完烟花,逸冬青与玄珏在河边的一张石长椅上坐下。“没想到森狱的元宵节一点都不输于现……苦境!”
玄珏满脸的自豪与骄傲:“那是当然,也不看看这是谁治理的天下。”
“我给你说了苦境神人素还真,你给我说说阎王吧,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森狱现任的阎王是第二十八代阎王,他兴修水利,发展农业,减免赋税,兴办学堂……”玄珏最喜爱、最崇敬的人就是自己父王,谈起他的事迹来如数家珍。“阎王虽然对自己的儿子很严厉,但是,心里很是关心他们的。他的第十四子幼时被毒蜂所蛰,生命垂危,需要换血来清除毒素,而他的血脉特殊,只有阎王一人合适。阎王知道后,毫不犹豫捐了一半的血出来。事后怕儿子难过,还让众人瞒着。他儿子还是在很久以后,无意间听到了兄长们的谈话才知道的。还有九皇子,有一次……”
没想到阎王不仅是位贤明的君王,还是一位严师慈父。比苦境的素还真还要略胜一筹呢,毕竟他都没能护住自己的儿子,让他儿子死了几次,受尽磨难。至于正派,反派那是立场不同。更何况,有自己这位熟悉霹雳剧情的穿越者存在,未来如何,还很难断定。
“咦,这种皇室秘闻,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是阎王的儿子之一吧?”
玄珏点点头,笑道:“实不相瞒,我是阎王的第十四子。”
“哈哈,我今天总算见到活生生的皇子了,比什么阿拉伯王子帅多了,嗯,不对,是美太多了。”逸冬青兴奋极了,一双美目,如X射线一样,将玄珏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被逸冬青那□□裸火辣辣的眼神盯得尴尬,玄珏轻咳一声,道:“那边有人在放花灯,我们也去放吧。”
放花灯是森狱上元节的习俗,在绢条上写上心愿,塞进莲灯中,再将莲灯置于河上,任其顺水而飘,以祈心想事成。
拿着摊主免费提供的笔墨,逸冬青犯了难。她一个现代人,哪会写什么毛笔字,可是,如果直言自己不会写,又觉得丢脸。思考再三,逸冬青一咬牙一闭眼,豁了出去。管他呢,反正是心愿,除了自己又不会给第二个人看。
玄珏写好心愿,见逸冬青额冒青筋,眼神凶狠的在绢条写着什么,心中好奇,不由得伸过头去……
“别看!”逸冬青大惊,左手捂住写好的字,右手下意识一推,玄珏只觉脸颊上一凉,伸手一摸,白净的手指上一片漆黑。
“抱歉,我给你擦擦吧。”逸冬青收起绢条,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事,我自己来。”玄珏掏出汗巾,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汗,这字真他妈的丑。
也不知这墨水是什么材料做的,这干擦一点不起作用,反而由原来的一条,擦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像个黑色的高原红,滑稽极了。
逸冬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是我帮你用水洗洗吧。”
“劳烦了。”
两人蹲在河边,逸冬青将汗巾沾湿,轻轻地擦拭脸上的墨迹。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姐姐学习书法,经常把墨汁弄到脸上,自己则总是一边笑她笨蛋,一边抢着帮她擦洗。那段时间是她与姐姐关系最好的时候,后来姐姐越来越优秀,她也渐渐活在了姐姐的盛名之下,等到爸爸身死,她与姐姐之间的裂痕,即使将喜马拉雅山填进去都补平。
也许是逸冬青擦拭的动作太过轻柔,太过舒服,玄珏的神思有些恍惚,依稀间,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在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房间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拿着湿毛巾,认真的为一个红裙女孩擦拭脸上的墨迹。
“好了!干干净净!”小女孩放下毛巾,满意的笑道。
红裙女孩看着镜子里白白净净的脸,开心的一把抱住小女孩,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雪云真厉害,擦得真干净!”
……
“雪云是谁?红裙女孩是谁?我……我又是谁……”玄珏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迅速被一层薄雾盖住。
逸冬青见他神色恍惚,不由担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玄珏,你还好吗?”
“嗯……”玄珏敲了敲隐隐作痛的脑袋,笑道:“没事,我们放花灯吧。”
“等下,我的心愿还没写好呢!”逸冬青站起身,急急往刚才的小摊跑,不料,脚下湿滑,一个趔趄,向地面栽去。
“小心!”玄珏一把抱住了她,四目相对,逸冬青有一瞬间的失神,mmp,这绝对是玛丽苏小说里的男二。爸爸男主,儿子男二,这是要上演雷雨吗?回过神的逸冬青在心里默默吐槽。
“雪云!”浑厚略带沙哑的声音自桥上传来,逸冬青连忙离开玄珏的怀抱,冲桥上的人挥手:“玄渊!”
“雪云,你是雪云?”玄珏只觉得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痛欲裂,无数画面如脱笼而出的猛兽,不停的冲击着他的神识,他闷哼一声,直直向后倒去。
“玄珏!”逸冬青大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惊魂弗定,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幽灵般出现在面前,未及反应,只听“噗通”一声,玄珏被一掌拍进河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逸冬青一愣之下,大声呼救,“大家快帮忙救人啊!”
河边本来就人很多,听到逸冬青求救,一位热心肠的牛脸大汉脱了衣服就准备下水。
“谁敢救人,吾就杀谁!”阎王怒不可遏,腾腾杀气宛如凛冽寒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这里都是普通百姓,被阎王气势所震,顿时抖如筛糠,哪里还敢救人。
“你谋杀啊!”逸冬青心急如焚,愤怒地看着罪魁祸首,“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那又如何?敢染指我的女人,只有死!”阎王面罩寒霜,眼睛发出殷红的光芒,周身充满了暴戾嗜杀的气息,整个人像只上古嗜血的凶兽。
逸冬青打了个寒颤,脑子反而冷静下来,他这是……在吃醋?“玄渊,你误会了!”逸冬青一把抱住他,深吸一口气 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喜欢人其实是……是你。本来我觉得我们相识太短,应该多多相处了解。但是,玄珏跟我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好皇帝,好父亲,也许……也许将来也会是一位好丈夫。”逸冬青越说脸越红,越说心跳越快,说到最后已是脸如火烧,心如擂鼓。
“真的?”阎王身上的暴戾之气缓和了下来,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
“真的。”逸冬青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阎王顿时欣喜若狂,抱起逸冬青就化光而走。
“哎,你不救玄珏啦,他会淹死的!”
“哼,这小子居然把心思动到继母头上,让他在河里多泡会儿,好好反省下!”逸冬青对玄珏可能纯粹出于友情,但是,玄珏这小子,哼哼!
“原来玄珏根本不会淹死,刚才的一切都是骗我的。”逸冬青恍然大悟,真是人急无智,阎王之子怎么那么容易挂掉。
“不,如果那人不是玄珏,他已经死了。”阎王在一株开得烂漫的桃花树下站住,极为深情地凝视着她:“冬青,我真的很爱你,在见到你那一刻起就爱上你了。”
“玄渊……”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子,逸冬青心中泛起阵阵暖流,第一次,在这个陌生又诡秘的世界,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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