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任性的小妹
灵汐殿中,帘幕低垂,香烟缭绕。玄珏睡得极不安稳,手脚乱舞,呓语不断,辗转反侧。苗淼坐在床头,一边拿着毛巾为他擦拭额上沁出的汗,一边哀叹自家皇子情路坎坷,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谈得来的,还没来得及擦出爱情的火花,就被阎王截了胡。
“小弟怎么样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玄膑满脸忧心的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
那晚,他失魂落魄的乱走,不知怎的来到双心桥,正好看到父王一掌将小弟打落河底。父王带走着逸冬青后,他立刻将人从水里捞出,却发现小弟精神很不稳,一直昏睡不醒,看了很多御医,都没有好转。
苗淼摇摇头道:“还是这样。”
“这香料是我重金求购而来的,最有益于安神醒脑,快给他试试吧。”
苗淼接过锦盒,去给香炉换上新的香料。
玄膑来到床边,见玄珏手脚乱舞,把被子都要蹬掉了,忙给他掖被子。
也许是缺乏安全感,玄珏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天大地大,“失恋”的小弟最大,玄膑只好跪在地上,趴在床头守着。
两人挨得很近,玄膑闻到一股清淡又馥郁的栀子花香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如雨后清新的空气,青草味中带着香甜,让人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
“皇子,你这是……”换好香料,苗淼见玄膑如此姿势,不由奇怪,快步上前,原来是玄珏拽了他的衣袖,笑道:“皇子平时看着挺成熟稳重的,这一打击,倒变成了小孩儿。我帮你把袖子弄出来吧。”
玄膑摆摆手,看着砸吧着嘴好似正在梦里吃着美食的玄珏,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别,他喜欢就让他抓着吧。”
苗淼知道他俩兄弟情深,也不多说,找了张小矮凳过来:“坐这上,舒服点。”
“多谢。这里我守着,你回去休息吧。”
“那就劳烦了。”
也许是香料发挥了作用,也许是玄膑陪伴让人安心,玄珏渐渐安稳下来,不多时,便发出轻微的鼾声,一起一伏,轻轻的,小小的,慢慢的,如一首安眠曲,让玄膑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爸爸,都是我害了你,呜呜,要不……不是给我买礼物,也不会出车祸。呜呜……”柳雪霁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自责的痛哭。
“这是一场……一场意外,不关你的事。只是,我……我放心不下雪云,她脾气不好,也不……不聪明,我放不下心。雪霁,我希望……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帮助她,让她能考……考个好大学,能有……个好出路。”
“爸,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倾尽所有的去照顾她,帮助她,让考上好大学,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我……我就……放心……了。”男人吐出最后一个字,带着安心的笑容,慢慢的闭上了眼。
“爸,爸爸!”玄珏哭喊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玄膑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没事,没事,噩梦而已,醒来就好了。”
“大哥。”想起以前看的霹雳布袋戏,玄珏心情万分复杂,忍不住痛哭起来。
玄膑以为他是为逸冬青的事情伤心,忙劝慰道:“别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由她去吧,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玄珏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怕是上元那天的事情,引起了一些误会。不过……“她,现在怎么样了?”
玄膑见他满脸的紧张与关切,心头泛酸,叹了口气道:“忘了她吧,她心中根本没有你,在你昏迷后的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的嫁给了父王,之后也没有问过你一次,她对你根本就没有心。而且,父王特别宠爱她,特别是她怀孕……”
“什么?!”玄珏惊讶得叫出声来。小妹生性单纯,又是剧中阎王的死忠粉,嫁给父王他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那么快怀孕?她有确认过父王与剧中阎王的不同吗?不对,森狱皇室的新娘一旦产子就会死亡,父王已经有了十八个儿子,他若是真的爱小妹就不会让她怀孕。而让她怀孕,那岂不是……
玄膑见他脸色惨白,眉头微蹙,薄唇紧抿,一双眸子如大海般波涛起伏,心头一惊,正要询问,就见他忽地下了床,随便扯了件外袍就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玄珏!”玄膑一把扯住了他,拧眉劝道:“别去了!她已是父王的女人,我们未来弟弟的母亲,你与她非但不会有任何结果,一旦行差踏错将会万劫不复。”
玄珏一怔,笑道:“你误会了,我与她只是普通朋友,我找她是另有急事。”见玄膑仍抓着自己的袖子不放,顿了顿,又道:“放心吧,我会拿捏好分寸的。”
看着玄珏离去的方向,玄膑一直含笑的眼,陡然变得幽深起来。繁雪·逸冬青,我绝不允许你抢走我的小弟,绝不允许!
华美精致的宫殿中,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阎王整理了一下衣服,掀开低垂的芙蓉软帐,看着里面半眯着眼的人儿,眼神温柔:“我去上朝了,你好好歇着。”
逸冬青睁开眼,微微一笑,道:“嗯,早去早回。”
阎王俯下身,轻轻的吻了吻她,说不出的温柔缱绻:“好,我办完公事就回来陪你。”
许是森狱物种太过强悍,逸冬青的孕期反应特别大,不仅吃什么吐什么,还特别犯困,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在睡觉。阎王走后,逸冬青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忽然,眼前一花,一个人出现在床边。
逸冬青一惊,待看清来人,又是一喜,“太好了,你总算是醒过来了!我这些天也想去看望你,但又怕玄渊这醋坛子生气……”
虽然眼前的人已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面貌,但是,那絮絮叨叨的神情却是丝毫未变。玄珏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紧紧抱住了她,颤声道:“小妹,我是你姐柳雪霁啊!”
“啥?”逸冬青浑身一震,看着那完美无瑕的脸,心中犹如千万只草泥马奔涌而过。尼玛,在原来世界,你在智商、颜值等方面就狠狠的碾压我,没想到换了个世界,竟还是如此。不对!我俩身份变了,我现在是她的小妈,她再优秀,也不会有人拿她来与我比较了,而且她向来宠我,又对爸爸的死一直深怀愧疚,只要我有需求,她必定会帮我达成。
见逸冬青低头不语,玄珏以为她不相信,忙补充道:“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我比你大三岁,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扬州……”
“别说了,我只告诉过玄渊我的真名,其他什么都没说,你能说出‘柳雪霁’三个字,就已经证明你的身份。”离开他的怀抱,逸冬青慵懒地倚靠在床栏上,慢悠悠的问道:“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我不知道。自有意识以来,我就是森狱皇子。如果不是与你相识,激发了沉睡的记忆,我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穿越者。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你生日的那天晚上。你呢?”
逸冬青一听,眼睛刹时亮若星辰,激动万分的说道:“我也是。那天我关灯睡觉,然后,再睁眼就变成了逸冬青。”
“嗯,难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玄珏望着墙上挂着的水墨红梅,细细回忆,奈何过了那么多年,纵然他记忆超群,也无法将那天的所有细节都想起来。
在他的提醒下,逸冬青想起了那天的生日愿望,心头不由一紧。如果雪霁穿越是因为她的生日愿望。那玄渊必定是坏的,毕竟她的愿望是让雪霁成为阎王最喜欢的儿子,将来帮助阎王侵略苦境。可是,玄渊对她那么好,又怎么可能为了霸业加害他俩的孩子?而且,她为什么也会穿越?但如果与生日愿望无关,那雪霁为什么会成为阎王最喜欢的儿子呢?嗯,她这个人油嘴滑舌,拍马屁的功夫一流,学习成绩又好,不招人喜欢那才叫奇怪呢!“别想了,既来之则安之。”
“唉,我明白。只是,我们两个都来到这里,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的,以后怎么活啊?”
“妈妈人好心善,老天一定会赐给她一个好男人,共度余生的。”
“但愿如此。”玄珏收拾好心情,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试探地问道:“那个,父王对你好吗?”
“玄渊对我很好啊。怎么了?”见他时不时地偷瞄自己的肚子,心中顿时明了,笑道:“哦,你是担心那个诅咒吧。”
既然她主动提到那个诅咒,玄珏也不迂回婉转了,吞了口唾沫,直接开门见山:“森狱皇室的新娘一旦产下子嗣就会死去,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例外。父王如果真爱你,他就不该让你怀孕。”
“没错。不过,”逸冬青红着脸,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扭着衣带,低声道:“那天他喝醉了,没控制好……他事后也是很后悔的。”
“原来是酒后乱性。”玄珏松了口气,也许父王并不会像剧中那样。
逸冬青有些不悦,挑眉道:“什么叫‘酒后乱性’?我们是合法夫妻,过性生活,那是天经地义!”顿了一顿,又道:“你的担心我都明白。但是,我不相信玄渊跟剧中的阎王一样。首先,剧中繁雪·逸冬青一醒来就身处洞房,而我可是考虑了好几天,直到玄渊求婚才答应的;其次,剧中没有穿越者,而这里有两个;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玄渊是个怎样的人,与他最亲近的你,难道没有一点判断吗?我当初可是听了你对他的评价,才最终选择接受他的。”
玄珏讶然,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成了促成这门婚姻的推手。“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就怕万一……”
逸冬青打断了他的话,极为自信的笑道:“我们熟知霹雳剧情,就算有个万一也一定可以轻易化解。我的学霸姐姐,你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越来越不自信了。”
“不是我不自信,是我不敢拿这孩子的性命去赌。人心隔肚皮,圣意更难测。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表示父王是好的,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跟剧中阎王一样有十八个面相?也许我们只是看到他好的一面。如果你没有怀孕,我们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从容应对。但是,你怀孕了,如果父王是黑的,那就意味着这孩子一出生就会死!”
“这……难道要我跑到苦境去生子?”逸冬青有些心慌,想了想,又连连摇头:“不,我不要和玄渊分开。除非你能证明玄渊是黑的,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小妹,时间紧迫,我们没有时间去找证据啊。”
“我不!一切不过是你的担心而已。开车有可能会出车祸而死,那我们为了安全就不开车了吗?”
“这两个不是同一回事啊。我们这个可以完全避免的,而且,又不会永远……”
“我不听,我不听!”逸冬青捂着耳朵,跺着脚,大声的叫道。
玄珏一惊,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逸冬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钻进被窝,背对着他躺下,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小妹……”玄珏还欲再说,却听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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