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好久不见
自我失神力之后,已经又过去了三天。
我在这个剧组给子青做助理,说实话,除了早起这点外,这里的其他待遇都还是不错的。而现在,我有了个新名字,叫作“云生”。
虽然子青知道已在尽量减少我的工作量,但尽失神力对于我的生活而言仍是个不小的挑战。要从“凡事靠神力”的固定思维中跳出来很难,所以在常人眼中简单的事,到了我手中反而变成了辛苦。
这几日下来,我尝试着用凡人的生活方式来对待这个世界,然后一切都变得熟悉而陌生起来。这仿佛回到了之前,那个曾经逝去了便是逝去,握住了便能放肆的时候。
这日,子青在化妆棚内上妆,我边拿着子青的手机翻着她官博下的评论,边与那化妆师小幕插科打诨。
“啧啧啧,子青的粉丝也太暴力了吧。”我才逛了半个小时,全是与不知哪一家粉丝的掐架。
小慕笑道:“云生,你很少看这种吧,粉丝都这样的。青姐人红,正常的。”
我咋舌,手往下划,突然看到一条与其他略有不同的热评,【那个梅晓晓,现在的名气不都是靠着我青才有的,现在还来做小三,不知道青青怎么还能忍这种人。】
“小三”?我抬头看向子青,道:“这梅晓晓是谁?”她同钟翊认识?
子青仍低头背着剧本,头上的古代发髻束得老高,“同公司的后辈,之前和我一起演过几部剧,这部戏她也有参演。”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吧,她打消了我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八卦之魂。但还是有些担心她与钟翊的事已曝光,又问道:“她……插足你们了?”
原本专注于词本子的子青猛一抬头,那眉毛差点没画歪,“你把手机还我,别看了别看了,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走过去将手机放在她桌边,转头突然对小慕道:“子青谈恋爱了?”
还未等子青出手阻止,小慕道:“你说青姐和临让吗?”
我因为没有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的准备,所以愣了好大一愣。
子青顿道:“云……云生,不是这样的……”
这时,门被嗙的一声打开,我转头看去,一个绝了顶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的走了进来。
这人是副导演。
他进门时,看了我一眼,颇有几分不屑的味道。转而走到子青身边,笑道:“青姐啊,待会儿下午开拍,我先过来给你讲讲戏。”
他来了,我便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偷懒了。对子青道:“青姐,那我去服装组看看你的剧服。”便一溜烟也,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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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剧组多金,每个外景内景的场馆都极大。出了镜外工作人员的拍摄休息场地外,还有专供给大腕的练功房,休息室,化妆间等,在偌大的地方绕了许久才摸到了服装组。
这里出了主角几十套剧服,还有里三层外三层,一列列或配角或龙套的服装。好大的阵仗,不禁令人眼花缭乱。
但眼花缭乱有好处,比如现在有个正欲偷个小懒的人浑水摸鱼了进来,谁人知晓?
此刻,我正坐在被衣服挡住的一个角落里,阖眼小眠片刻。
连日的早起让我不免心生疲惫,虽同为神女的子青每天睡得比我晚,起得比我早。无奈我的瞌睡大人他就是不走,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能闭一眼是一眼。
但正当我欲沉入宁静之态时,耳边却总是不时地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有谁在磨牙,又像是东西被撕碎。过了不知多久,我被扰得实在忍无可忍,闭着眼胡乱往外踢了一脚,却是踢到了一个柔软之物。
半压着怒火,睁开眼时,竟看到了一幅令人匪夷所思到让我立刻便清醒了过来的画面:一只婴儿拳大的半透明的小仓鼠,竟正在我面前手切丧服。
这当然不是真的丧服,应该是剧组拍戏用的戏服。
我没完全清醒过来,还以为这是在梦里。惊讶地盯了它好一会儿,这小家伙背对着我,如个静止的3D影像一般一动不动,地上躺着一件丧服尸体和被切割的整整齐齐的白布条。
它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侧看向我。
就在这时,我感到周身压强骤然加大了数倍,毫无预兆。
现在明明该是舒适的春天,此刻却变得像南极的冬季一样寒冷,又像沙漠的夏季一样燥热。然而更深的,却是从它身上泄流而出的,那比神明强大了许倍的神力。
刺骨的、从灵魂深处油然生出的我的恐惧,这种感觉十分熟悉,我几乎不用一瞬,便立马想起了那段记忆。废话,要是遭遇过那种事后,还认不出这种神力来,我云苒这66年岂不白活了!
我脑中不禁浮现出了那个身影——帝鲲。
很难想象,在那样一个小身体中,竟能藏下和帝鲲一般强大的神威。
而我被这股神威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原本坐立着的身体现在也已经几乎趴伏在地面上了。
我知道,这个状态若是继续下去,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此时我神力无法,但即使撕破了脸皮我也有自知之明,凭我那点神力是全然斗不过它的。它现在这般压着我,纵是我使出了十成神力以死相抗,怕它也只把我当成个小孩儿来玩弄罢。
来不及多想,我索性就着这姿势跪了下来,“咚咚咚”,朝它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但没想到这招还真的管了用。
受了我三拜之后,它便不再与我纠缠下去。一偏头,身体如烟般消散,转眼便再也看不见了。
就这么……放过我了?
呆愣地望着那个已空的地方,我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脑子晕乎乎的,看眼前的东西也都是重影。刚刚那是什么?是神?还是幻境?
而就在我出神之际,头顶上忽而飘忽着出现了人声,“你是什么人?是谁把这个疯子给放进来的!”
我处的位置隐蔽,理应不太招人。但我方才磕头的动静太大,连地上都能隐隐看到裂缝了啊,还能不引人来吗?
我掸了掸膝盖上的灰,有些艰难地站起了身,这才看清了面前这个叽叽喳喳叫嚷着的凡人。只见这个瘦长的男人翘着兰花指,直指我的脑门道:“你这个疯子,你知道地上这件衣服要多少钱吗!你说剪就给剪了?你说,是谁放你进来的!”
我一看地上那条被裁得破破烂烂的丧服,有些无语。
的确,方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躲着,看来这锅我是背定了。
但他可能是不晓得,对神明大不敬是要倒霉整整一年的。我现在是严重睡眠不足加惊魂未定,眼下实在没有这个力气去同他应付,便到:“小哥,你误会了,这件衣服也不是我弄成这样的。我是青姐的助理,就是来帮青姐拿衣服的。”
他冷哼了一声,“连我都不认识,也敢说是青姐的助理。青姐手下的人哪个我没见过,要攀关系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我当真不骗你,小慕和副导他们都知道我的。”我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抬手却摸到一股热流。低头一看,竟是抓了满手的血。
倒也难怪他喊我疯子了,无故把衣服给剪成这样,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虐,把额头磕出了这么大个血口子,眼神焕散地趴跪在地上。这般模样,要说不是疯子反倒是牵强了。
“哟,你还认识副导?那你说说,哪个副导,叫什么名字。”
“……”哎?姓马还是姓方来着。万恶的“记名困难综合征”!
他见我沉默,将手摊在了我面前:“交不上来?没事。你说你是员工,那你的工作证呢,拿来我瞧瞧。”
这题我会做!
我低头看去,胸前却空空如也。原本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竟忘带出来了,忙道:“抱歉,我给落在化妆棚了,我现在就去拿。”说罢便要走。
他显然不信我这个说辞,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情,一把拉住我后衣领,硬是把我给又扯了回来。没想到这男人举止是女性了一点,力气却一点不女性。
他道:“放你走了这衣服怎么办!你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我哑然。
放在平时,我哪儿用得着那种东西啊?动动小拇指,施个幻术,便可以畅行无碍了。
他见我迟迟不开口,便突然像见了瘟疫一般,尖着嗓子惊叫道:“天呐!你这个人又没有工作证,又没有身份证,”一枝兰花指翘得老高,他边掏出手机边直指我道,“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报警!”
这时候,因我们俩的动静,已聚过来了不少围观群众。我给子青这脸丢的,怕是要丢到太平洋去了。
要是我神力尚在,把我头上的伤隐去,或是让眼前这个人闭嘴,无论哪个都实在用不了我哪怕一成的神力,但此刻我却对什么都无能为力。
不管我在凡界被抓,还是暴露了神女的身份,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只是子青日后若是要走凡人那一套来正大光明地保我,或是用神女这一套来偷偷地救我,最后麻烦的都还是子青罢了。
况且,如今只收了她一套房子和一副面具,便已付还如此惨痛的代价了,这个人情我可不愿再多欠一条。
我拦下他的手机,极尽柔声细语对他道:“小哥哥,别这么不近人情嘛,衣服我会赔的,你就行行好,别报警了行吗?”
理不成以情,情不成以执。
他打了个寒颤,遂一脸厌恶地上下打量着我:“我看,你其实是临哥的粉丝吧?”他啧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跟你说,你这种女生我见多了。最烦你们这种粉丝,一天到晚的也不工作学习,一见到男人就和个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我笑笑,未多言,倒像是默认了他的说辞。
零哥?呵呵,我是一姐。
就在我们僵持之时,突然,周身的人们不知为何,同时骚动了起来。
这就让我不禁想到了我曾经看过的一幕。
不错,我曾在马达加斯加中也见识过这般类似的场景。
还记得那年,我想突破自己瞬移的精准度,定位在了一片沙漠上空,但睁眼时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热带雨林。
竟与原地点差了好几个维度。
热带雨林的深处,细察之后发现,那是一个狒狒群的部落。
它们日出而动,日落而息。每个狒狒都在各自做着自己这一生理应完成的事——繁衍、老去、吃香蕉。
但就在那一刻,所有的狒狒们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一齐望去了同一个方向。我能明显感受到那些狒狒们之间的气场瞬间骚动了起来,而这些燥动、情绪的不稳定都是因为那个原因——一只狒狒的出现。
一个种群中,总有其中一两个单独的个体,能瞬间带动起全员的情绪。人类也不例外。
注视着眼前的这群凡人。我知道,他们的王来了!
而此刻,在人群的尽头处,缓缓走来一个男人。
即使不见相貌,也能在远处感受到他从骨子里几乎盈溢而出的,王者的气质。
他朝这个方向步了过来,步步靠近。我似乎看清了他的脸,却又下意识地把头埋了下去。他没有看我一眼,就仿佛我这个人从未在他面前存在过一般,只暂止了脚步问我面前的那个兰花指:“陈导在哪儿?”
这个我再清楚不过的声音,那个会在饭后和我讨论星空的声音,会在晚上给我讲奇闻趣事的声音,那个在我痛苦时会拍着我的头说“你很好”的声音。如今却是冰冷得那么陌生。
兰花指:“辛苦临哥了,陈导现在应该正和林编一起选镜呢吧。不过,您先来看看这个,”他戳了戳我肩头道:“这个好像是您的粉丝,一路追到组里来了,刚刚在这儿又是撞头又是把剧组的服装剪了,害得我和陈导都没法交代了。临哥,您说该拿她怎么办呀。”
他只往我身上瞥了一眼,对那兰花指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终于抬眼,目送去他渐远的背影,这个耀眼而又陌生的老熟人——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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