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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身份败露


  由于我一路的精力都拿去担心路人了(虽然大半夜的街上并没有几个人),于是也没多在意他帮我付钱和执意为我买下那杯子的事。只是不知不觉的走了许久才发现我们俩竟一直同路走到现在。

  恕我愚钝,此刻我实在有些分不清现在的形势了。难道他这是要跟我到家不成?我往侧偷瞄了他一眼又马上撤退,琢磨了许久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还在纠结着,他倒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先打破了沉默,“今日叫你出来其实是有事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又不得不再次直视我放他鸽子的这件事。

  本来我也没做错什么,虽然不清楚他的态度,但我自己的态度首先要摆出来才行,所以今早的约我根本没想过要去赴。可谁想这城市实在太小,走着走着竟就走到了鸿祥记的这条街上。又不想他临让竟愿为个云生等到现在。如今遇到他非我所预料,一时便不知是否该对他解释什么。

  转头想听他继续,却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来。

  香囊?我看着他续而递过来的手,对这手中之物有些好奇。

  那是一个荷包样式的淡紫色香囊,而其两旁各挂着浅黄色的流苏与锦布上那些精致而又和谐的绣花相得益彰,清风间不时还能隐隐闻见悠悠然的天竺花香。

  但我并没有去接,只盯着那香囊问他:“这是?”

  “你之前在医院昏睡了这么久,近来夜里肯定会失眠。这香有安神的效果,你且拿去垫在枕下。”

  说着也不顾我反对,便迅速将香囊塞进了我的挎包里,而后心情不错似的对我浅笑道:“我送你回去。”

  我低头看向包内这个无端又多出来的小玩意儿,心情有些纳闷,第一次觉得其实临让还是挺无赖的。而听后他的话才知道他跟了我一路原来是要送我,但轻叹了口气更是无奈——我并没有要回公寓。

  就在这时我包中的手机响了,这个子青前几日刚买给我的手机此刻正响着子青的专属铃声。

  我尴尬地接起道:“喂?”

  对面子青的语气明显有些急促道:“云苒!大事不好了!我带她来了灵云寺后这丫头就开始不对劲,我一通检查下来竟发现她体内还种着个神咒。现在神咒已开,眼见她怕是要不行了!”

  还有隐藏神咒?我一惊,忽然想起茹以待周身的纯黑气运,当今世上绝大多数的神都旨在救赎人类,所以被发掘出的这专用于降厄于人的神咒并没有几个,而其中能使人气运混沌至此地步的想必就是那个最恶毒的神咒。据我所知一般的解咒术是无甚用武之地的,我当即便知势态的危机。

  那不祥之兆还是降临了,只是比我预期的要早了许多,给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冷静下来,照我说的去做。你现在去给她的肉身加上层冻结术,让她的身体进入假死状态。”我想再强大的神咒在一具尸体上也定是无法施展的,但这种掩耳盗铃的法子其实也维持不了多久,人类的心脏若是停止十到三十分钟就会进入脑死亡阶段。也就是说如果在十分钟以内没有其他办法来救她,茹以待还是免不了一死。

  我对子青道:“你身上可还带着我送你的那槐木人偶?”

  “带着,当手机挂链贴身带着。”

  听她如此说我便稍舒了一口气。万幸,此事还有一线转机。

  我抬头便看见临让此刻正微锁着双眉盯着我,我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他。

  事后我自会给他编出千万个理由圆过去,但此刻却无暇来应付他了。

  电话那头的子青已施好了冻结术,询问道:“木偶带着了,然后呢?”

  “你在地上泼一盆水,让木偶在这水滩上吐丝结门,结门的过程可能要花上五分钟,一切结束后你对它念三遍钟翊的生辰八字。对了,你现在打电话给钟翊,让他……”

  其实此刻我心中也没底,只是如今我神力全无,能帮上忙的就只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钟翊。但正当我说着的时候,突然一个强烈的想法却蹦现在我脑海中。

  我看向临让,他仍安静的站在那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只是独自静静的等着我。他似乎总有能让我心静的魔力,也是他总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心中暗暗有了主意,我对子青道:“你还是别念钟翊的生辰八字了,念我的。”

  接下来便该轮到我动身了。挂了电话后我找了街角边一个水龙头,积了一桶水便往地上泼去。

  说起那棵古槐枯树,没人知道它的年岁,就像与他共处了这么久的我也还是不知它如高楼大厦般庞大的身躯下,那深深扎在地底的树根到底通向何处一样。而它所能带给这世界的所有的神奇力量,并不带一丝神力,这更像是被这个广袤的大自然所长期赋予的,独立于神力而存在的另一种力量。我姑且叫它“召唤之力”。

  既然如此,那么对于弑神体质的临让应该也会有效。

  我步去了水滩中心,心中默念着古槐咒语。随之便见脚下的水迹因我的到来而正逐渐流动成一个偌大的圆形,不过一会儿功夫便能隐约辨识出层层年轮的形状来。

  我朝几步外的临让张开双臂道:“临让,你过来。”

  他倒没有什么犹豫,二话不说便走进了圈心。

  “只剩一分钟了,现在有人正等着你去救命,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他点头道:“你要我做什么?”

  想来一般哪有人会愿意随便趟这种还不知名堂的浑水,虽然猜到他最后可能会同意帮我,却从未想他竟答应的这么爽快。

  我环起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就是去见个人,然后碰一下她就行了。”

  他身子因我的动作而微顿了顿,随后用那只空着的手稳稳地回抱住我。

  地上年轮的水迹已经完全成型,并且开始发出了许多微弱的荧绿色光亮,风起时渐渐上升化成如星星般的光点围绕着我们。光影恍惚间,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强大力量突现,将我们瞬间拖拽至空中。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我低头,有一刹那像是看见我腰间缠着一根无形的、透明的树根,但当我想看清时却又消失不见了,让人不禁觉得那不过是错觉。

  当我再睁开眼时,我已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我的脑袋有些晕晕的,但还能看见站在远处的子青,她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是的,这便是古槐枯树的召唤之力。如今我已经到达了灵云寺。

  但是临让呢?难道召唤力对他也是无效,我赌错了?我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张望下却见临让已坐在一个床边,只手搭上了茹以待的额头。

  他在为她解神咒,我扶着墙往那儿挪去,看见过程中茹以待周身的黑暗正在逐渐变淡,甚至褪去。

  我果然没有猜错,临让的弑神体质能让一切神力在触碰之际便会化为乌有,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解除此神咒最快、最有效的法子。——虽然是利用了他。

  我又瘫坐回地上,这回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此时终于告一段落了。

  可回头却见身后的场景有些不堪入目,方才因召唤之力过猛而被甩出去的我的挎包,如今包内的东西也都零零点点的散落了一地,好不狼藉。

  临让此时站起身,对子青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而收拾这边的残局去了。

  看着子青如梦初醒般的飘去解除冻结术,我这才有了真实感,也有了心思好好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古怪枯树的召唤之力我是先前为神时就亲历过的,虽那时也会有些不适,但都没有像今日这次来的狼狈。身上还未褪去的隐隐痛楚似是在提醒我此刻的凡体肉身。没有了神力护体竟还硬是受了这比腾云更猛烈的召唤,只受这点小伤是我运气好,如今想来也还是有些后怕。

  但同为凡体的临让为何看起来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我看向蹲着身正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拾回我包内的那人。

  而我如今又该如何向他解释现在这般状况?

  我自觉编谎的能力一向不错,毕竟幻术是个对施术者的想象力要求极高的术法。对他人每施一次幻术就等于编了一个谎,如此累积下来我也还算是个老手了。就像现在,我既可以称我是子青的专用术法顾问,也可以说我是被子青变成人形的一只神山雪狼。

  正当我还在琢磨待会儿同他的说辞时,临让他却突然背对着我站了起来,似是对手中的东西颇有兴致般低头研究着。不一会儿,他手中拿着一个银器转身向我走来。

  我愣愣地看着他。奇怪,明明是在夜里,但我却能看见他背后那不合时宜的洒落的阳光,淡淡秋风和飘落到脚下的竹叶。

  此时此刻的画面正与我记忆深处的某一场景相重合,那么的似曾相识,又如此令人怀念。

  他缓缓在我面前落下脚步,抬起我的左手,轻柔的将银镯子戴了上去。

  我死死的盯着左手手腕上的那银镯子。我怎么会不认得,四十多年了,我自成神以来便一直随身戴着的……

  ——这个云苒神女的银狐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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