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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怒火烧云苒


  我怔怔地看向手中的这个银狐手镯,额间浮起了一层薄汗。但这一切、我此时的心情并不是窘迫,更多的是愤怒。

  子青倒是反应得快,方才一看气氛不对便抱起昏睡的茹以待溜去了别的厢房。我看临让为我戴上手镯时那淡定自若的神态便知道,他定早已认出了我云苒的身份来。再瞧瞧子青那悻悻退场的模样,想也知道她心里有鬼,就是个里应外敌、知情不报的主。所以这些日子他们俩就这么串通一气的来看我笑话?

  我的脸一阵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的,思绪越想越乱,越乱越是烦躁。

  临让他依旧是单膝半蹲着的姿势,向我伸出了只手欲扶我起来,但此刻我却完全接受不了他的这种绅士。

  往昔作为云生的一幕幕狼狈画面全涌现在了脑海中。而他的鄙夷,他的漠视,他的冷嘲热讽,都远比原来的样子更加刺痛我。

  既然他早就知道了我是云苒,却依旧看着我如同个上梁小丑的样子极力隐瞒、说谎。之所以不戳穿我,就是为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嘲笑荒诞的我?

  我一掌狠狠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空气在这干脆的响声后重回寂静,四周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凝滞了数秒,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恼羞成怒让我方才做了什么。

  他的手因我过激的力道现在已经有些泛红,我不由来的一阵懊恼。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六七十岁的老者了,这一路经历了多少沧桑巨变,心态早已如止水,如今怎的还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变扭。况且我还是一代神女,和个孩子置气,传出去都丢人的紧。

  他见我低头不语,将挎包放在了我脚边后,站起身便兀自走出了门去。我目见他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为那声关门而心下一紧。

  罢了,好心被当驴肝肺的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再心平气和,我这般戾气他会生气也是在所难免。

  这次他帮了我,我原本是应该好好答谢他,但到底还是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在墙边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将下巴枕在双臂上盯着脚边那挎包发起了呆。方才不该这么小孩脾气的,纵是他愚弄我在先,但我利用了他不说还如此不给他留颜面……他这么骄傲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气消。

  正当我想着,门却突然被一把推开。临让手中多了一个冰袋,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对我道:“地上凉,你先起来。”语气听着颇有几分无奈,却又不容置疑。

  这又是闹的哪出?气消了?

  我疑惑地看向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沉、专注的可怕。那片灰蓝的世界里别无他物,只有一人。

  他得不到我的态度,将冰袋放在我的手背上后便索性也一屁股坐下,好一副“你不起来我就同你耗着”的架势。

  手上传来了刺刺又舒适的凉意,我低头看去,这才意识到原来我刚才对他的那一掌把我自己的手也打得红肿。

  我开始不知道该在这段沉默中说什么,是“谢谢”还是“抱歉”,但开口时还是变成了质问,“你早就知道我是云苒了?”

  他点头。

  “那你为何不说?”

  他托着脑袋看向我,语气轻松道:“若我说了,你还会留吗?”

  他说的轻松,我却听的凄凉。恍惚间我又想起了两年前的小北在竹山也说过这种话,“若是以后我记忆如常,伤也全好了,是不是便不能留下了?”

  不管是临让还是小北,他为人处事冷静得体,无论放在哪里都能成为闪光点,但在我面前却似乎总是那么小心翼翼。

  而对于他方才的那个问题,答案自然也是肯定的——不会。

  我站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这深山里头的地板还真是冰,明明是快初夏的天气我却还硬是感到一阵凉,所幸它很快便褪了下去。

  他也拍拍衣裳站了起来,我绕开他方才那问题顾左右而言他道:“这次把你无故牵扯进来是我唐突了,该先和你说句抱歉。”

  他点头道:“是唐突。”

  我被他这话说得哑然,他又补充道:“但不必道歉。”

  他抬手轻揉了揉我的头,继续道:“对了,之前我有一物落在了竹山,不知神女还有没有印象。”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我这白兰玉佩,但却没想到他会就这么冠冕堂皇的来问我。我拿着肩上挎包的手稍紧了紧,转而故作淡漠道:“抱歉,未曾见过。”

  想来这玉佩虽只是个便宜古董,但若要认真追溯它的一番却原先是我外婆传给母亲,母亲之后又传给我的,好歹也算是我云家半个传家之物。即使丢了这么数年,如今寻见又怎能随意任旁人拿了去?

  他听后了然,一副懂事模样道:“神女日理万机又怎会留意这种小事,”说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匣子又道:“不过多亏神女带我来此处,我才能寻见这玉佩。”

  我一惊,猛低头往包里翻找,果然不见了。

  所以如此这般的我竟又是被他给愚弄了?这东西分明他早就拿去了,分明就是在我包中找到的,却非要绕个大圈来让我难堪。我抬头怒视他,扬手便要上去抢。但他只将那匣子往头顶一举我便是蹦蹦跳跳的丑态百出也够不着了。

  他含笑,另只手揉了揉我头顶的发,道:“你有神力时尚且不能拿我怎样,如今连神力都没了,岂不更是拿不到?”

  他这般总摸我头是拿我当小孩子了不成?我偏头一躲,逃开了他的魔爪。怒道:“胡闹!就算我变了容貌失了神力,我也还是云苒。”我指着那匣子又道:“还有这玉佩……”

  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神却黯然了下来。

  我想起来母亲。

  那个生我养我却无福养儿防老的,我的母亲。明明她如今还活的安好,但不知怎的,每每想起她却都会不由心痛。

  现在想来,丢这玉佩可能便是天意,那时我不仅弄丢了这玉佩,也弄丢了她。这玉佩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为人时的回忆,还是对母亲多年愧疚的执念?如今的我该是没有资格再拥有它了罢。

  临让见我看着匣子失神,许是以为我真心欢喜这玉佩,便打开匣子,把那玉佩戴在了我脖上。我一愣,疑惑地看向他,只听他道:“喜欢就给你了。”

  我心下觉着好笑,刚刚还屡用阳招阴招的好不容易将这玉佩从我这拿到手了,如今我不过多看几眼就又舍得给我了?

  我问他道:“这东西对你意义如何?”

  他听后只看着我,并没回答。

  “重要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愈加深邃,像是有千言万语欲喷涌而出。最终却只是轻一点头,淡淡地说:“……很重要。”

  是啊,这玉佩我丢了整整四十五年,这四十五年里能发生太多的变故,也能在它身上附加太多他人的故事。而我,没有权力阻止它对于临让的意义。

  我摘下玉佩,转而踮脚为他佩上。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好好收着,别再随便送人了。这对我来说只是一块普通石头,但对你而言应该是值得珍视的吧。”

  他垂眼没再说什么。模样像是失望,或是他在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无意透露出的,隐藏在内心最深处那悠远的……寂寥?我有些被自己吓到,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词。良久,他自言自语道:“真的忘了……”

  “什么?”我看向他,想把他心里无数的秘密看穿、看透。

  什么忘了?又忘了什么?但映入我眼中的临让此刻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将我落于鬓旁的碎发挽在了耳后,矮身轻语道:“怎么如今不摸耳朵了?”

  我在“耳朵”这个词上恍惚了一会儿,不晓得他这话题是又扯去了哪里。看着他那双已变得似笑非笑的眼睛,脑中却忽然间想起了竹山凉亭中的某一幕,脸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他真是一刻不揶揄我便一刻不舒服。我狠狠的瞪向他,但效果似乎并不是太佳。于是最终只好愤愤的甩门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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