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GO!游乐园!
“诸神宴”,每五年便会开办一次。
不知从何时开始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当这等奇象在哪个国度现世时便在何处举行宴会,次次如此,无一例外。而这漫天飞落的鸾鸟彩羽就是通往宴会的“邀请函”。
我接下那片飞向我的彩羽,随手将其收了起来。
它们会飞向世界各地的神明手中,当然,也有一些幸运的凡人能受到彩羽之邀。但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看到鸾鸟的能力,更不是所有能看见之人都有能得到彩羽的机缘。彩羽只有上千,每每的参宴者多半数为各国的“能者”,少半数为凡界的幸运之人。如此凡人大开眼界,神们也趁此机会修议神规,其乐融融。
“两个月后举行?”子青把玩着她手中刚收到的彩羽喃喃道:“今年下帖还挺早。”
我伸手顺了顺孟极头顶的兽毛,看空中已远去的鸾鸟群自语道:“但愿别再出什么事……”
这一夜睡得浑浑噩噩,似有梦又似无梦。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像手中的棋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摆定。
一身的冷汗将我从梦寐中拉出了些来,精神还是混沌的。恍惚间,有一只大手抚上了我的头,良久良久。
在我以为时间就会这般静止至永远时,那人终于道:“我还在期待什么,你是真的忘了。”一句吟叹似是自嘲般,在虚无缥缈处响起。
是在同我说话?我忘了什么?我挣扎着努力想触及那声音的源头,但它还是离去了。
玩弄过我枕边的头发,却连句叹息也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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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我醒来后能记起的唯一的梦。
翌日,老尼来告知临让已先离开了。我与子青探讨了会儿帝都之事,众神集首就在两月后,政府再蠢也不会蠢到挑这个时候与神为敌,故而我去帝都之事便暂且搁浅。
而后子青打完了一通电话便也动身走了。也是,毕竟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而这庙最后只剩下了我与茹以待坐在茶桌前面面相觑。
一桌两椅两杯淡茶,总觉得这种沉默而又尴尬的气氛有些似曾相识。
为神多年,见过大风游过大浪,但我却还真没怎么与这年纪的小鬼头相处过,拿捏不好她心中所想。这时候便不禁怀念起子青了,她哄小孩儿向来很有一套。
但所幸这孩子倒也乖巧,被人给绑了,醒来之后竟不哭也不闹。我安排她坐哪儿她便坐哪儿,给她什么茶水便不设防的统统喝了。这般下来若还对这孩子不满意那就真是没道理了。
可乖巧归乖巧,这孩子的性子却着实太朴素了些,不知该说是内向还是无聊。用过早膳后到现在竟能一直憋着闭口不言,走路时问候间每每都微低着头,一副生怕做错了事的模样。
不是没有心疼,这般小小的年纪就被下了如此恶毒的神咒,衣服穿得就像个活祭一般。还有这瘦骨如柴的身板,哪里像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看她终不言语,我无法也不耐,终于打破僵局道:“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呀?”
见她抬起头来,却还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盯着我手中的茶杯讪讪道:“我叫茹以待,今年十一岁了。”
还报了名字,我心下点头道这孩子虽胆小了些,看那眼神却是颇有几分灵气的,可惜了先前竟被那些利益熏香的大人给利用了去。
我道:“我叫云生,‘云生结海楼’,先前自作主张将你绑了来有失礼数,姐姐先给你陪个不是好不好?”
我话音刚落,还没被自己那声“姐姐”给叫出鸡皮疙瘩,却不想她竟突然跪了下来,朝我重重地磕了一头。
我被她吓了一跳,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动不动就玩磕头的?纵是我受了四十余年的跪礼朝拜,却真真受不得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儿把头往石子地板上砸的叩拜,忙拦着她还欲继续磕的动作。
在触到她的那瞬间,我隐约感到了一股阴阳合一之气流过我掌心。但稍纵即逝,像是我的幻觉般。
她道:“我知道姐姐是救了我命的,是好人。小茹受不得你道歉。”
“哦?”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救了你命?”
她仍跪在地上,挺着小腰板一本正经道:“先生说我有天生顽疾,不听话的话就会发病。昨天发了病已经无力回天了,今日还有命活着,定是姐姐救了我。”
要真说起来还真不是我救了她的命,分明是临让的功劳。但我若现在告诉了她,她还不得又去朝临让跪上一跪?折寿折寿……
但言归正传,那先生也是着实可恶,竟把神咒说成顽疾,小茹这乖巧的性格定就是这么给哄骗出来的。若我猜的不错,那先生应该就是给小茹下咒之人,既然下得了神咒那顾名思义定是和“神”这个字挂的上勾。
我问道:“你那先生叫什么名字?现在身在何处?”
她闻言歪起脑袋,有些困难样的回忆,“先生就是先生,”说着双手努力在空中比划着:“个子有这么高,有这么胖,脸有这么大……”
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个孩子,况且她的记忆已被人为破坏过。外貌姓名不说,该是连性别都很难问出来。
转眼看见她那身破旧的衣服,终于想起忘了些什么,对她道:“昨天姐姐为你添置了些新衣服,你看你这衣服都臭起来了,咱们一起去洗个澡换身行头吧。”
便拉起她的小手往塔外的浴池行去。
早上听老尼说此处有浴池时便已蠢蠢欲动,说来泡澡该是我吃饭睡觉和摸耳朵之外的第四大人生乐趣了,此刻兴致颇浓,也没细察小茹的心思。
但当我们到了那儿的时候,这小姑娘却扭捏了起来,红着脸不停往下扯衣角,愣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莫不是……和别人共浴害羞了?
我好笑的蹲下身子平视着她道:“大家都是女的,你这么害臊是做什么?姐姐只帮你清理清理,顺道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皮外伤。你若一直裹着还真是让姐姐有些为难了。”
她听后虽还是犹犹豫豫的,但果然乖乖的脱了那破旧的斗篷。脸红的和猴屁股一样,看着有趣的紧。
但当她完全褪去衣物之时我却笑不出来了。我死死盯着“她”身下的那小东西,觉得有些陌生却也知道是什么,但横竖不是我身上会有的。
傻站着懵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小茹竟然是个男孩子!
但说是男孩子也不确切,应该说是“阴阳人”方许贴切些。一个人,既是男性也是女性,世人称他们作“阴阳人”。这在医学上并没有什么不可能,历史中也有过此类的案例,只是少之又少,就连我也是今日第一次看见。难怪我方才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阴阳混合之气。
就在我还处于一片混沌中时,小茹蚊鸣般的出声道:“云生姐姐你先出去吧,我身子脏,自己洗就好了。”
我见他微耷拉着的眉头却还努力摆笑脸,竟没来由的有些气恼: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要这般谨慎懂事作甚!我暗暗决心,将来一定要将他小孩子天真的脾性给养出来。
我走过去用浴巾裹着他,打横将他抱起进了浴池。一路的池水沾湿了我未脱的衣服和他墨般的长发。
“这身子哪里丑了?我看就美得很,下次别再说方才的那种话了,若是被你亲父母听了去还不心疼死?”
他涨红了脸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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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奇景整整持续了三天才消退,子青临走前以防万一给整座庙加了层结界,但我如今没了神力自然也被她给困在了庙里。于是我带着小茹逛了好几日的灵云寺,不时也会和子青用手机通过电话和视频,“汇报”了小茹的事。就这样呆了几天下来果然发现:这里非常无聊!
这日我半躺在窗边的床椅上做草人,扎啊扎,捆啊捆,突然一拍桌子跳起来吼道:“岂能这样坐以待毙!”吓得小茹一只脚踩在屋里一只脚踩在屋外,手上端着的茶水硬是撒出了几滴,不知该不该进来。
我转头看向他,面上只朝他招了招手,其实心里颇为满意。前日我为了图好玩,说要收他做端茶童子,原是想解闷的。但他却做得很好,即使是端茶这种小事却也尽心尽力,如今受了惊吓也 能手上平稳。便思着要不下次教他茶道吧。
他将茶具放到桌上问:“云生姐姐说什么?”
我几步走到桌旁,拿起一杯饮了下去,随即摇头道:“太浓了些。”
“我、我再去倒。”
我拦下他,这茶是老尼沏的,他不管去几次,该是什么味还是什么味。便将话锋一转,问他道:“小茹想出去玩儿吗?”
“去哪儿?”
“问你的话自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咯。”
他果然沉思了起来,默了一会儿沮丧道:“的确……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
这小木头的脑子里还真是没什么东西啊,我边摇头边做思索状。小孩子会喜欢的地方……“游乐园如何?”
“……”
我一手成拳,打在我另一手掌上。
“就去游乐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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