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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鬼屋一日游


  头等飞机舱内只有五人,我与小茹并坐着,一脸茫然。安朗坐在背靠我的位置,正与一位类似机长人交流着什么。而在我和小茹对面坐着的,是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对着手机打瞌睡的子青和……被眼罩挡着三分之二脸的临让。

  对着手中这无故多出来的两张护照感到莫名其妙。要说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在这样的,为什么我现在正坐在去英国的飞机上,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四小时前,我决心要带小茹出来透透气,便打了个电话给子青让她把头顶这结界给收一收。子青答应后果然守约,不一会儿便亲自到山下来一挥手解了结界,不一会儿又自告奋勇亲自开车送我们去了机场,最后还与早在机场等候的临让和安朗送我们上了飞机。

  我不理清的地方非常多,而其中最理不清的是,为什么只是去个游乐园却出了国?

  这时乘务员送来了飞机餐,五盘红酒和牛排整齐的摆放在桌上。我将他面前的红酒挪了去,但他似乎也不太想吃食,看着对面的临让,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看了眼正睡着的临让,没说什么。转而问子青道:“你们也去?”

  子青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这不是废话嘛。

  但我还是没能转过弯来,“我和小茹的护照呢?机票呢?”

  “护照刚刚临让给你们办好了,机票的话我也不知道要不要买,这是私人飞机。”

  私……,还好没喝红酒。我看了眼正睡着的临让还是决计不多问了。

  “那你们剧组那儿没事吗?”

  说起这个子青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轻言道:“拍完了。六天不眠不休的干了一个月的工作量,再不给休息我就跳楼!”

  我一惊,“导演这么狠啊?”

  子青叹了口气,“哪里是‘导演’狠啊……”随即瞥了瞥一旁的临让,无声地用眼神控诉“狠”的是另有其人,又低头看着手机又继续去和自己的眼皮做斗争了。

  我不懂,临让……何必这么急呢。

  安朗转过来趴在椅背上道:“对啊,这进度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导演赶着回家看老婆呢。”

  我奇道:“陈导有老婆了?”

  安朗道:“当然没有,陈导是女的。”

  我有意戏弄,道:“那我们安朗呢?有是没有。”

  我自然晓得他那青梅竹马的小女友,我在组的每天听他打电话,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活像个十八岁小姑娘。

  只见他翘起食指和小指,往我肩头一戳,语气娇羞,学服装组的那兰花指竟学得有模有样,“死相,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嘛~”

  我被他戳得一阵鸡皮疙瘩,这个鬼灵精怪。

  临让在这时适时转醒,又适时咳嗽一声,再适时闭眼。安朗悻悻的坐回了位置上,乖了,也焉了。

  小茹偷咪咪的打了个哈欠,我低头柔声道:“怎么,困了?”

  他有些迷迷糊糊的点头,后又马上摇头,模样可爱的紧。我轻轻把他往怀里搂了搂,道:“还有十个小时才到,困了就睡会儿吧。”

  在四人的睡梦中悄然度过了有些漫长的飞机时间,等我们抵达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此刻我们正站在一个临海而建的大型游乐园中夏日的海风迎面而来,带着几丝咸咸的香味。安朗伸了个大懒腰,感慨道:“不愧是临哥选的地方,幻境真不错!”

  自我们落地时便隐约间有天地万物之灵气相聚而来,空中灵鸟鸣唱,海中百鱼欢腾。是时往来行人皆受灵气之福悦其心脾。

  子青挽着我走在前面,乐道:“圣灵集聚至斯,定是因为有三个神明在此处坐镇。我一个人来时可看不到这等景象,真是有趣。”

  我没说什么,心下却不太苟同她的说辞。

  一来英国神子今日未必在这儿,二来我如今不显神力,纵是万灵想集聚,到了我面前也认不出我才是。

  高密度的灵气有助人愉悦、养人心气之功,而之前在庙里闷了这么久,想来小茹此时应该很高兴,想着便找起他的身影。但一转身,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了临让身上。

  今日他和子青两人双双都戴着黑色口罩,头上压着顶鸭舌帽。纵是如此,那个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也如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风一阵阵吹过,划过我的耳尖,也带来了海面上的烈阳和刺辣的海水味。

  就在我失神时,临让兀然也将目光转到了我这儿来。一阵手足失措,这究竟是第几次偷看他发呆反被他抓了个正着了?!顿时脸一红,脸上也有些麻痒起来。

  我捧着脸茫然,怎么会突然麻痒起来?

  与平日一样的人,与平日一样的对白,但我却总觉得今天的临让与平日相比有些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了?若是细想我也道不出个所以然。这单是一种感觉,譬如……天上那被小丑粗心的放丢了十只彩色氢气球,和鸥鸟一同融去了海蓝中。还有小茹手里捧着的棉花糖,让空气中充溢着甜甜的味道。又或是今天我正好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而今日的他,恰巧格外帅气。

  许是被活跃的气氛渲染,这一整天小茹没有像先前那样畏畏缩缩,倒也愿意东看看西跑跑,终于有点童真的模样了。

  云霄飞车,海盗船,旋转木马……我们一行人吃吃玩玩,将那些人气的项目都玩了个遍时已将近黄昏了。

  安朗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冲浪是谓最佳!

  说完便兴致勃勃的往海边奔去。

  安朗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竟也能当上临让的私人助理。我笑着也欲跟上,手腕却被人往回一拉。转头一看,是临让。

  我面露狐疑的看向他。这个方才连坐跳楼机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临让,此时却分明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来。

  我心念一转,随即乐了:临让该不会是畏水吧?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没有比发现临让的弱点更能让人开心了!我嘴角大咧,但马上又觉得有失风度,便将弧度稍稍缩小了一点。

  临让没理会我丰富的表情,只是仍与我僵持着。而这一托一拽的功夫也把前面的子青一行人给引了过来。她看了看临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抓着我的手,哑巴了许久道:“你们……在拍偶像剧?”

  “……”

  “……”

  我在心中稍作权衡,决定还是帮临让一把。便故作脸色微沉的模样,对安朗道:“现在天色也晚了,还是不要去冲浪了吧。”

  辛苦地顶着子青与安朗投来的疑惑目光。临让,你这次得好好感谢我才是。

  终于,安朗在临让强大的气场下投降。转而随手往旁边一指道:“接下来还有些时间,不去冲浪那便去这里吧。”

  安朗啊,你要明白老夫的用心,毕竟知道临让的弱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抬头一看他所指之处,上面赫赫然写着:鬼屋。

  “鬼屋”?!

  我的脸顿时白了一个度。

  说实在的,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什么鬼屋。一来是觉得凡人发明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出来只是为了吓唬人真真没什么意思,二来,我一国之神女若真被这种不入流的假东西吓着的岂不丢了我们神的脸?

  所以每每提到鬼屋,我都只评价“无聊”二字。而索性为神者面临的都是些真枪实弹,也就没了接触这种故弄玄虚的机会。

  但我方才已驳过安朗一回,这次他的提议我却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悻悻跟上。

  几个外国向导稍做了些解释之后,我们一行人便进去了。但进入之后才发现里头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这那儿还看得到带路向导啊?根本连自己都看不到好吗!

  但好在石壁上还有几盏阴冷的鬼火灯,姑且能照照两旁的暗路。

  就着火光望去,墙壁上、天花板上隐约能看到悬挂的许多头颅和残肢样的物件。有些头颅怒目圆睁着一双快掉下来的眼珠子,有些血肉模糊看不出有一块好肉,口中还不时发出“咯嗒嗒,咯嗒嗒”的怪声。

  我不是没见过尸体,再真实骇人的乱葬岗也都见过。只是没见过不仅死后能说话,还自带恐怖系背景音乐的尸体。那些怪声随着瑟瑟的阴风忽远忽近,愈显缥缈。

  我贴身跟在子青后头,过了一段时间,我的视线终于开始适应了。

  为神时对周围的一切反应都十分敏感,夜视更是极其基础的能力。但没了神力后才回忆起来人的感官是如此迟钝。

  边忌惮着周边声响,边心中感慨世风日下人不好当。低头一看自己竟一直拽着前头子青白色的衣角,还抓出了一小片汗迹。

  连忙松了手,将掌心的汗胡乱擦了擦,脸上兀的发起热来。

  我问子青道:“还有多久结束?”

  前面默了一会儿,却并未有要回复我的意思。

  我以为她没听清,欲再说些什么,脚下却突然一凉。低头看去竟是一只惨白的手正抓着我的脚踝。

  大哥!本神女就是路过啊!!!

  虽然我知道这是鬼屋的一般套路,但还是被吓了一跳,拔开腿便推着子青往前跑。

  不知跑到了哪儿,似是到了一个比刚刚更宽阔些的地方我才停了下来,搭着她的肩猛喘气。心里嘀咕着今天的子青真奇怪,推起来死沉死沉的。但随即便觉得不对劲,子青的肩膀什么时候高了几寸?还有,子青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衣服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咔嗒,咔嗒”的类似骨头断裂的声响。抬头看去,前面那白衣人哪里是子青,它此刻竟将头扭曲的转了180°看着我,露出的是一张比死人还煞白的脸。

  “啊!!!!”一声渗人的尖叫乍然在这安静的地方响起,但发出这声音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那个白衣人。

  待我回过神时,我已经一掌将他拍出十多米远了。

  他重重的砸在石壁上又缓缓的滑下,刺耳的尖叫声继续了一会儿后便再没有动静了。但一张嘴巴仍在张张合合无声尖叫,大得可怕。那竟是个耐打的机器人。

  英国的鬼屋制造得还真是良心!我心下没头没脑地这么评论了一句。

  一阵阴风吹来,这时身后远远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传入我耳中又是一背的鸡皮疙瘩。

  这会儿是真没功夫去想什么破坏公物的事儿了。方才那带路的机器被我给一掌打飞了,如今没人陪在我身侧,只留我一人在这黑漆漆的鬼屋。也不知这个来者是人是“鬼”,路程何时是个头。

  我一路退到了一个角落,心中呐喊:子青呢?临让呢?他们人呢??

  听着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我头皮一阵阵止不住的发麻。

  就在我穷途末路之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半开的十字架空棺。

  真真是该感谢这家鬼屋的敬业啊,竟连这种没人去的角落都尽心装扮。我毫不犹豫的矮身躺了进去,暂且先躲过后面这“人”再说吧。

  冷汗从我额间流过脸颊,本就寒毛颤栗的脸立马一阵瘙痒,之前脸部的灼热感也越来越强烈。

  今天的怪事还真多,以前脸上也从未有过这般麻痒,就像因水土不服而得了皮肤病一样。

  我随手挠了挠耳根处,挠得狠了,竟从这里让我拉下一大块皮来。我愣了一愣,还真是得皮肤病了?但那烦心的瘙痒倒是缓和了不少,我便索性一用力将那半张欲掉不掉的皮给全拉了。手中便多了一张软趴趴的皮,还没听说过有哪个神是会像蛇一般蜕皮的先例,待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哪是什么蜕皮,这竟是钟翊给我的那张人|皮面具。

  刹那间,忽觉体内被封的神力一下涌了上来,如鲸入海,如虎归山。更像是穿着一双不适脚的小鞋却硬逛了一天街,到了晚上回家时终于能脱鞋的那瞬间。

  看着手中这张脱落的人|皮面具,我明白,我的神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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