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百姓疾苦，人间炼狱
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难道认出我来了？
沈卿云心中一顿，生出了怀疑，干巴巴的回道：“应该……也没有那么可恶吧……”
倒是会给自己说好话。
裴珩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下一刻，他身子微微向前逼进，二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压缩。
裴珩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也沉沉笼罩住沈卿云，
他目光直直落向姜卿宁脸上那一层麻布面罩，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一层粗布，看清底下掩藏的容颜。
“云神医，你为何要戴着面罩，不以真容示人？”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口，倒又像是在起疑什么。
沈卿云心中一紧，连忙后退几分，伸手捂着自己的面罩，生怕裴珩下一瞬就要将她的面罩扯落。
“大人莫要再靠近了。我容貌丑陋，脸上落下一道丑疤，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丑疤？
裴珩显然不信，沈卿云生怕他再问下去去，连忙扯开话题道：“夜深了，这卷卷案我也看得差不多了，还是赶紧休息，明日好动身看那些感染的百姓。”
沈卿云转头就跑，裴珩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翌日，天色微明——
沈卿云和裴珩同坐一辆马车前往隔离的疫区。
兴许是因为连日的暴雨，颍州城里好些道上坑坑洼洼的。
车轮碾过泥坑，车身便跟着颠簸摇晃。
沈卿云也坐得有些不稳。
裴珩看了眼二人之间的距离，便知道沈卿云又在躲在自己。
他轻轻一叹，开口提醒道：“道路颠簸，你往中间坐些，免得被晃得磕碰受伤。”
“我知道了，我不会……”
沈卿云回头，话没说完，车轮猛地碾过一处深陷的泥坑，马车骤然剧烈一晃。
她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前一扑，整个人竟直直跌了过去。
下一瞬，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将她纳入怀中。
“唔……”
裴珩闷哼一声，眉宇微微蹙起，可掌心却下意识的环住沈卿云的腰肢。
“大人，你没事吧！”
沈卿云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在了裴珩的心口上。
完了，她昨天才包扎的伤口啊！
不等裴珩应声，沈卿云这回揪着裴珩衣领扒开的动作飞快。
好在绷带上没有见血。
沈卿云心中一松，后知后觉的抬起眼时，就看见了裴珩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双浅淡的眸色似乎扫了一眼她的动作，而后微微抬起，带着淡淡的威仪看向了沈卿云。
偏偏这一眼，沈卿云心跳莫名快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往后缩。
“我……我只是想查看一下大人的伤口……”
“嗯。”
裴珩没有归罪，只是默默的在车厢里整理被姜卿宁扯开的衣领。
沈卿云看着这一幕，怎么感觉好像她轻薄人了一样。
这时，车轮又碾过凸起的土块，马车又是狠狠一晃。
沈卿云：又来！
她眼眸微微瞪大，这次是身子直接被甩了一下，几乎是半个人跌进了裴珩的怀里。
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梅开二度，沈卿云不由得窘迫。
裴珩低低叹了一口气，嗓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方才叫你好好坐好，不是让你坐到我身上来。”
“我没有！”
沈卿云顿时急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忙脚乱的从裴珩身上爬起。
这一回，沈卿云长教训了，就坐在一侧，双手紧紧的扣着车厢，那双只露出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裴珩忍俊不禁。
他待我，是不是有些宽容了？
沈卿云坐在一边忽然想到。
昨夜夜里，他口中还念着那个骗了他身心的女子，眼底的情意真切无比。
可如今对着一个来路不明、蒙着面罩的“云神医”，却还能这般纵容体贴，甚至还主动抱住她。
沈卿云从未见过裴珩对待其他的女子，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莫非，他对旁的女子，也都是这般模样？
他口中有心心念念的人，可却又不知道我的身份。
一念及此，沈卿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扭，只是抿了抿唇，一副思索的模样。
裴珩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看在眼里，以为她这是在想瘟疫的事，便不敢多扰。
马车终于到了目的地，沈卿云这一趟坐得肩膀都要酸了。
二人行至隔离区的栅栏入口，外面驻守着一队持戈的士兵。
此地乃是病患集中安置之处，进入之人都要做好防护。
“裴大人！”
值守的吏员一见是裴珩，连忙捧上两件崭新的隔离外袍，还有两块厚实的布巾，用来捂住口鼻。
裴珩一一做好，轮到沈卿云时，吏员道：“姑娘已有面罩，便无需再覆布巾，把这件外袍披上，免得衣物沾染秽物。”
沈卿云眉头一挑，伸手接过，觉得这措施倒做的不错。
裴珩叮嘱她道：“待进了里头，还请神医万事万事谨慎，切莫感染到自身。”
“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即便沈卿云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在看见隔离区的景象还是不由得一惊。
此地空阔，用木板分成了无数个狭小的单间，本该是一人一间，分开安置病患嘴稳妥。
可奈何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棚舍早已不够用，不少隔间里两三个人挤在一处，草席铺在潮湿的泥地上，连一寸干爽的地方都寻不到。
棚舍内外到处卧着病患，许多人敞开的肌肤上，遍布一块块溃烂化脓的创口。
红肿的皮肉向外翻卷，黄浊的脓水顺着肌肤缓缓往下淌，部分伤口结起乌褐色的厚痂，痂缝之中依旧不断渗液。
沈卿云看得仔细，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风掠过草棚，一股浓烈腥腐的气味扑面而来，脓血的腥气和湿泥的气味全都混杂在一起，重重压在鼻尖，叫人胸口发闷。
而另一处，有不少大夫正忙得焦头烂额的给百姓包扎伤口。
压抑的呻吟和痛呼断断续续的飘在空气里。
这里的百姓有大人也有小孩，听见有人走来的动静，大多都没有反应，垂首着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睛。
此处，百姓疾苦，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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