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她是个黑心肝的小白眼狼
夜色沉沉，内室烛火灼灼，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案几两侧各置一盏烛台。
沈卿云坐在一侧，面前摊开厚厚一摞诊察案卷，都是御医与本地大夫记下的脉案、病症记录。
她低头俯身，指尖一页页翻过纸页，看得极为专注，麻布的面罩依旧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在灯火之下熠熠生辉。
另一边，裴珩半坐于书案前，手中握着狼毫，低头批阅颍州的灾情文书，因为胸口新包扎好的绷带有些约束动作，故而落笔慢了些。
二人就这般各忙各的，互不打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生出一种平和的氛围。
这是裴珩和沈卿云鲜少能这般相处。
以往不是沈卿云勾着裴珩撩拨，便是那几夜裴珩将她压在榻上。
就在这份安静恰到好处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副官竟未经通传，便跨步走入屋内。
裴珩当即有些不悦的抬起眼，沈卿云也好气的看向来人。
“裴大人……”
赵副官目光一扫，看见沈卿云手中翻看着那些极为重要的医者脉案，语气带着几分直言劝谏的急切。
“这云神医说到底只是民间来的普通人，这般珍贵的病案记录，岂能随意交由一个外人翻阅？万一……”
话还未说完，沈卿云眸底就浮起明显的不悦，直接出声打断他。
“赵副官的意思，便是认定我这从民间来的医者一无是处？”
这赵副官今日在她摊前得罪过她，沈卿云对他印象很不好。
“实话告诉你，若是连我都寻不出这病症的根源，那便是扁鹊在世、华佗重生，也未必能解开颍州这桩困局。”
赵副官眼眸微微瞪大，显然是被沈卿云的狂妄给惊到。
“你一个女子好大的口气！城中多少御医、地方名医束手无策，你连病症都未见过，便敢口出这般狂言？真当治病救人是随口空谈不成。”
沈卿云被激怒了，正要站起身，裴珩将手中狼毫轻轻搁在砚台之上。
轻轻的一声响，屋内忽然静下。
“赵副官好似对这位云神医颇有看法？前一夜你不是还曾向我举荐过这位云神医吗？如今她既有把握，为何你却处处阻拦。”
赵副官昨夜向他举荐，他拒绝之后，今日他却还要再抓沈卿云，这事颇有怪异之处。
赵副官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躬身拱手，慌忙辩解。
“大人，此事干系全城百姓性命，万万不可赌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身上。万一她本事名不副实，胡乱施治，只会让颍州局势雪上加霜。下官只是看着那些身染瘟疫的百姓，心有不忍，才不得不冒死进言的啊！”
“眼下城中一众大夫、御医尽数束手无策，局面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才更要让云神医放手一试。”
裴珩没有高声呵斥，一道目光扫去，久居上位的威压也沉沉笼罩下来。
赵副官心中一紧，额角悄然渗出薄汗。
“是，下官明白。下官不敢再多言。”
赵副官深深一揖，退下了。
房门一关，屋内重归安静。
沈卿云敛去方才同人吵架时的锋芒，不高兴的一哼。
“这个赵副官，很不对劲。”
“哦？何以见得。”
裴珩看向她，眸中多了几分兴致。
沈卿云言简意赅。
“他急了！”
裴珩闻言，指尖轻轻叩击桌案，不由得一笑。
沈卿云却很不满。
“裴大人，他刚才都贬低我！你把我请过来，不把我说话吗！”
这话说得像是受了委屈，要寻裴珩做主。
可刚刚沈卿云的气势可一点都没输啊！
裴珩却很纵容道：“下次他再敢顶撞你，我就让人把他拖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真的？”
沈卿云忽然一惊，不可置信。
裴珩没有多言，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似乎说了档案。
沈卿云的唇角忍不住轻轻一扬。
裴珩起身，谈及了正事。
“云神医看了一晚的案卷，可有什么发现？”
沈卿云闻言，目光落在桌上的案卷，指尖点过几处记录。
“我心里已经有几分推测。只是纸上记录终究是旁人转述，真假、细节都有偏差。确切结论，还是要等到明日，我亲自见到病患，才能够下定论。”
她这话落下，裴珩就忽然凑在了她身边，顺着沈卿云手中的指点看去。
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沈卿云心中一顿，忍不住侧目。
因为上药的缘故，裴珩身上的衣袍较为宽松随意，衣衫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没有系得严丝合缝。
往日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不再整整齐齐挽起，仅用一根深紫色的发带松松束住，几缕墨色发丝散落，垂落在颈侧。
此刻的裴珩，俊美之中漫出几分慵懒。
我怎么瞧着有点勾引我的感觉？
沈卿云扫过他松散的衣襟与散落的黑发，心头莫名晃了晃，心跳也落了一拍。
她当即撇开了目光，下意识想要往旁边挪开些许
裴珩垂着眼，目光落在纸面案卷之上，低缓的嗓音在安静屋内漫开。
“我如今还不知神医本名，听闻颍州的百姓都唤你‘云神医’，可是名字里带着一个‘云’？”
“额……不是。”
沈卿云连忙否认，心想着该如何撇清嫌疑。
毕竟医术高明，又带着一个“云”字，裴珩不会怀疑她就是沈卿云了吧？
那她多囧啊！
沈卿云急中生智道：“云神医的‘云’是云游四海之意，与我我的名字并没有关系。”
“哦？”
裴珩闻言，目光落在了沈卿云身上，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说来，我在京中也认得一位女子，医术高明，心思聪慧，天下所有人在我眼中都不及她一分。”
这人还怪会说话的……
沈卿云心口轻轻一跳，被裴珩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强装着镇定，有意试探。
“听裴大人之意，似乎……很喜欢那位女子？”
裴珩看着沈卿云那双眼，沉声道：“我只是喜欢的。只不过……”
“只不过？”
裴珩轻轻一叹，“她是个黑心肝的小白眼狼。骗了我的心，又骗了我的身。”
沈卿云：……
面罩下，沈卿云张了张口，却又无处反驳。
裴珩还向她问道：“云神医，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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