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墨凡三指搭上寸关尺

原来他叫墨凡，西风镇土生土长的老大夫，半辈子扎在这儿开方抓药。手底下的活计，向来干净利落；心上的规矩，也从没松过一寸。

可近来镇上来了几伙外乡人，霸占了几家药铺，把劣货当真材，拿赝品充良药，哄着乡亲掏钱买命。墨凡劝过三回，话没说完就被搡出门外；第四回，直接挨了顿闷棍。

陆千秋听完，立刻侧身让开椅子：“您快坐这儿，缓口气。”

小山转身就搬来一把竹椅，轻轻拍了拍椅面：“老爷爷，您坐稳喽。”

墨凡刚落座，鼻尖微动，忽而抬头：“你们……是不是刚买了钱明子？”

水柔波一听，赶紧从布包里掏出那包药：“您瞧，就是这个，才从药铺拿的。”

墨凡接过纸包，抖开一点细看，又捻了一小撮在指间搓揉，末了捋须道：“这不是钱明子，是忘忧草。”

“什么？！”

四个人齐齐一怔。

陆千秋眉头拧紧，掌心暗攥。

陆梦瑶气得指尖发白：“这些人，真敢拿假药糊弄我们！”

墨凡摆摆手：“全镇药铺倒也不全是黑的。就那几家被盯上的，专挑老实人下手，图的是快钱。”

陆千秋追问：“那真钱明子，上哪儿能抓到？”

墨凡略一迟疑，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的脸……眼神清亮，站姿踏实，说话不绕弯。他没再犹豫，提笔写了张方子，递给小山：“东头拐角那家‘济安堂’，掌柜姓陈，守本分。照这单子去抓，错不了。”

小山双手接过，点头就走：“我马上回来！”

人影刚闪出门，水柔波便替陆千秋续了碗热茶，递过去时顺口说起墨凡早年治瘫症、退顽热的事儿。墨凡只笑笑，说都是旧事，不值当提。

没多久，小山气喘吁吁奔回来，药包还带着汗味。陆千秋打开一一验过：色正、气清、断面韧……是真的。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墨凡这时望着他手里那几味药，忽然开口：“你们要钱明子，是配辉光草用吧？”

陆千秋一顿，没立刻答。他余光瞥见陆梦瑶唇色泛白，袖口掩着微微发颤的手腕……拖不得了。

水柔波心领神会，往前半步，声音轻但清楚：“老爷爷，我们朋友病得急，得靠这两味药吊住性命。”

墨凡神色一肃：“辉光草性烈如火，钱明子偏寒，两味硬凑，不是救命，是催命。”

陆梦瑶急忙道：“那……该怎么做才对？”

墨凡没接话，只朝她伸出手：“伸手。”

她乖乖摊开左手。

墨凡三指搭上寸关尺，闭目凝神，指腹随脉息微微起伏。

约莫半盏茶工夫，他睁眼，语速慢却极稳：“病根缠得深，辉光草确能破瘀，但单用伤元气，配错了更糟。要想它起效，非得三碗寒冰水引路。”

“三伏天……上哪儿找寒冰水？”冉莹颖脱口而出。

几个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墨凡望着门外灼灼日头，低声道：“黑魆沟里，有。”

陆千秋眉峰一扬。

墨凡却没放松：“那地方，早被一群亡命徒占住了，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陆千秋冷笑一声，没接那句“危险”，只转头对墨凡抱拳：“谢您指路。”

回头又朝身后三人一颔首：“走。”

一行五人出了医馆。陆千秋打头，步子沉而不急；水柔波、冉莹颖一左一右护着陆梦瑶；小山背着包袱，跟得紧。

路越走越窄，树影渐稀，风也哑了声。

黑魆沟口到了。

沟沿塌陷，乱石横斜，阴气裹着潮味直往人衣领里钻。没人说话，只听彼此呼吸声压得低低的。

陆千秋吸了口气：“进去，贴墙走，别散。”

雾起了。

起初是薄纱，后来成了灰幔，几步之外便只剩人影晃动。

突然，刀锋破空声擦耳而过……

七八条黑影从雾中跃出，短棍、铁尺、链子鞭，全攥在手里。为首那人兜帽压得极低，嗓音沙哑：“谁给的胆，闯这儿？”

陆千秋站定，没退半步，直视对方：“我们要寒冰水。朋友等着续命。”

黑衣人愣了半秒，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像钝刀刮铁皮：“续命？呵……你们是来送命的吧？”

“寒冰水？那是黑魆沟的命根子，你们想拿走？”

陆千秋道：“东西可以换，只要你们肯给寒冰水。”

“拿什么换？我们不缺银子，也不稀罕虚名。”

陆千秋略一停顿：“我们替你们办一件事……成与不成，全凭你们开口。”

黑衣人听完，嘴角一扯，眼神里浮起一层轻慢。目光扫过几人，最后钉在水柔波脸上：“行啊，要水也成……把她留下。”

水柔波肩头微颤，侧身凑近陆千秋，声音压得极低：“相公，先应下。拖一时是一时，等我手势。”

陆千秋指节绷得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他怎能把人往虎口里推？可若不点头，连喘气的工夫都没了。

正僵着，小山猛地拽了拽他后襟：“陆哥，后头来了人！”

陆千秋猛一回头……二十来个黑衣人已无声围拢，刀鞘未卸，长枪斜握，刃口泛着冷光。

这时陆梦瑶忽然呛咳起来，身子一软，被冉莹颖扶住，唇色泛青。

陆千秋牙关一咬：“好，我们答应。”

冉莹颖脸色霎时变了：“我替柔波姐姐去！”她一步跨前，“放她走，我跟你们走。”

水柔波摇头，袖口轻轻一拂：“不行，莹颖妹妹。我能脱身……盯紧我手，动就动手。”话音未落，人已迈步而出。

黑衣人眼睛一亮，咧开嘴笑：“小美人，识相。”

水柔波面如静水，走到那人面前半步站定。

陆千秋盯着那黑衣人，声音沉得像压着石板：“我们呢？”

对方嗤笑一声：“跟着。谁乱动一下，骨头就别想要全乎的。”

一行人被押着往前走，不多时，一座漆黑院门挡在眼前。门两侧站着十几条汉子，弩机上弦，箭镞直指中路。

陆千秋眼角一跳，心知硬闯是送死，更怕伤着水柔波。只把步子放稳，眼观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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