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初试身手
卖了十来次花(逢场每月3、6、9号),卖得大概三十多元钱,吃冰糕花掉一块多钱,其余全交父母,我觉得自己卖花有功,可以理直气壮的跟他们要一点买渔具的钱。一提出来,母亲很爽快的给我一元钱。
我立即跑到村上杂货店买了十米线,十枚钩,还该找我两毛,老头想不找零:“你还没得坠子,坠子五分一颗,你再拿四颗坠子,十米线三角,十枚钩五角,刚好一元钱。”
呵,真一个生意精,我想。好在当时浮漂都用鸭毛鹅毛剪成短节做成,粗头塑料立漂还没上市,立漂两角一个,迟两年肯定就忽悠我直接买一个塑料漂子,省得搭坠子算账麻烦。我原本打算留两角钱贴身以备不时之需,可我年幼经事少,经不起老头的忽悠,我部分动摇了,“我要两颗坠,找我一毛。”对于守住部分底线很有些自矜。老头怏怏的用报纸包好东西,并找回我一毛钱。
我兴冲冲跑回家,找到四伯,叫他帮忙做线组,他先将十米线裁成两段,留一段圈好,用报纸包好递还我:“这个收好,下次用。”我拿去夹在父亲一本书里。用红笔在封面上画个标记。他在鱼线上穿上早准备好的鹅毛,就要绑钩。“你忘了穿坠子。”我把新买的坠子给他。
“要不得,你这坠子孔太大,上起要滑到钩钩上去,除非在线上打个大结巴挡到。”“那咋办?”我问。“不要这个坠子,等我把钩绑好后,在线上捏一截保险丝,重了再剪一截丢了就是,好用得很。”他边说边绑钩,线组整好了,该砍竹子。
他说:“你莫进来,砍竹子上面要掉东西,痒得很。”说完戴一斗笠便走,不时拖回一根金竹,黄亮黄亮的,绑线上竿,线长了一米左右,四伯拿出剪刀要剪,“不要剪,帮我砍根长竿不就好了吗?”我心疼线。“你先拿这竿试试看多重。”我接过竿,用双手掂了掂,有些沉。“这竿就够你拿了,还要长的吗,这个我早给你考虑过。”四伯接着说。绑线完毕,“坠子下午钓鱼的时候我给你捏上。”
他把坠子和剩余的钩还给我,我又去翻出藏鱼线的书,把钩坠夹进去,坠子体积大,书合不严,拱起来,非常显眼。这不成,我只好取出东西,找来一个小盒子装好。先前思虑欠周,办事仓促,悔之晚矣,早知道一气都放盒子,现在书上画了标记,污了书,父亲看见肯定挨骂,我悄悄的把画过的书插到一摞书的最下边。
吃过午饭,我去约四伯钓鱼,他还在洗碗。叔侄二人来到湖边,水天一色,鸥鹭翩翩,脚底却是雨后泥泞,如烈日下柏油路一般粘,每迈一步鞋子都松一下,但这种困难在水和鱼的诱惑面前都无足轻重。来到水边,解线,挂上蚯蚓就要下竿,“别慌!”四伯跳过来帮我在鱼线上捏上一小段锡丝。
彼时本地钓法:不知调漂为何物,雾化之类理论远在天边,带漂就是统统钓浮,没有目标鱼的概念,白条、白条、还是白条,运气好能碰到鲫草,挂面饵能钓到瞎眼翘嘴。钓底就是重铅下底,挂一条肥蚯蚓或鸡肠等肉食鱼,无漂看竿尖。钓大鱼都是自制手车竿,挂玉米、土豆(红薯)条、面团。没有电鱼的,钓法落后,但资源丰富,渔获还行。
鱼饵入水,漂马上下沉,起竿就是白条,竹竿钓鱼都是飞鱼,我力弱,挥竿慢些,这天下午三小时收获二十多条,彼时白条又大又肥,都一两左右。四伯五十几个白条,几个二三两鲫鱼。鱼都放在他的鱼篓里。回到家,问我要不要,我妈说难得打整,不要。我手痛了一晚。
出钓的第一天收获颇丰,瘾就上了身,第二天午饭后又去约四伯,四伯丢给我一个带圈的肥料口袋:“我上午给你做了个装鱼的网子,你自己钓的自己装,带回去让你妈给你油炸,味道还是可以。”叔侄又来到水边,我还是二十来个白条,四伯今天带了用菜油和的面团,调得一条两斤多的草鱼,把我看得馋得,这差不多是我见到的最大的一条鱼。
我把我的白条带回家,叫母亲帮我油炸,母亲说:“好久没榨油了,剩的油只够炒菜用,下回榨回油再炸鱼。”
父亲说:“我给你烧,用不了多少油。”他选出几条大的,刮鳞破腹,清洗干净,把鱼身内外抹盐,外面再抹油,再用芭蕉叶子包了五六层。放进柴灶里,十分钟光景,用火钳夹出,芭蕉叶已烧成焦炭,父亲剥开一个递给我。弟弟在旁边也伸手索要,父亲对他说:“你太小,吃不来,小心刺卡到,我先给你把刺拿掉,只给你鱼肉。”
我拿到嘴边,香气四溢。小心翼翼取鱼肉,小刺太多,太难清理,味道也很一般,吃了几口就扔给猫。猫挺有能耐,三下两下就下了肚。父亲小心翼翼弄了好久,才给弟弟清理完一条鱼的刺。他说:“这鱼小毛刺太多,只有油炸的好,炸酥炸脆,吃起来安全。”
一天父母赶场去,留我在家看门,有言在先,不可以乱跑。当时看门的任务于我等于关禁闭,小伙伴们很多都野,串门的,无头乱跑的,邻居一个大些的伙伴来到我家,邀我去队里公共晒谷场玩木头车,他说每天那边都有好多人,跳绳的、玩泥巴的、耍石子的,反正好耍得很,今天专门来叫我。我心痒得不行,关门的当口,想起父母若知晓我私自出门,轻者挨骂,重者“笋子烧肉”的滋味,就立刻泄气了。我叫他自个儿去,我爸妈不准我去耍。他便走边说:“我来叫过你的哟,莫后悔,真的好耍!”
我一个人闷闷不乐,无头苍蝇般房前屋后乱转,来到房侧一条水沟边,水沟有些坡度,上游流下的水刚好在这里冲出一个五十公分左右椭圆形水凼,近来天气晴好,水沟已断流,只余水凼。远远望见水面有水波,走进细瞧:妈呀,好多长得像蛇的东西,我见过蛇的样子,确定不是蛇。麻起胆子再贴近一点,原是一堆泥鳅、黄鳝。
那时候没电视看,识字少也看不懂书,自然没有听说达尔文的事迹。形成了一套有自己特色的“进化论”:蚯蚓长大变泥鳅,泥鳅长大变黄鳝,黄鳝长大变蛇,蛇变龙。这些家伙下步要变蛇了,再不收拾,更待何时?马上冲进屋,拿出一把砍柴刀,返回便砍,水瞬间变红,一阵猛砍,估计全部解决掉,想着成功斩断这些邪物的修道之路,我如释重负的回了屋,当日无事。
第二天钓鱼又带二十来个白条回家,父亲问:“是不是你把那些黄鳝泥鳅砍成截截的?”“再不杀都要变蛇了。”我认真的回答。父亲笑了:“你有没有听说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生来是啥就是啥,哪个给你说有黄鳝变蛇的?”“以后莫做这种傻事了,你去闻下看臭不臭,我过会儿去捞了埋起。”
出钓十来回,时间来到八月底。堂兄问我想不想读一年级,他听说今年学校不办二年级,他们该读二年级的全部留级,再读一年级,他都读两个一年级了,实在不想再读第三个。大婶要去学校联系老师给他办理跳级,我若想上学可以跟他们一起去,我说我得回去问我父母的意见。
傍晚爸妈收工回家,我说:“我想去念书了,给我报名。”父亲说:“我跟你妈都商量过了,你才满六岁,可能学校不收,要不等再大一岁,明年去。”我说:“我今年就要去,你们不送我就跟大婶去。”我爸说:“那也行,我们明天有急,分不开身,你跟你大婶去试试,看老师收不收?”说完他就起身去给大婶打招呼。
第二天,大婶早早叫我,带我到了学校,大婶把我领到一年级老师处,老师也是本村人,简单介绍过后,老师说他认得我爸,他们初中是校友,比我爸高一级。他给我大婶说:“你先去忙你娃娃跳级的事,这个娃儿我要考一下再决定收不收。”大婶对我说:“娃儿,莫怕,老师是熟人,老师问啥子你就答啥子,我还要去找你勇哥的老师,忙完我就来找你。”说完就走了。我有些无助、有些慌张,冷汗直冒。
老师和颜悦色的问了:“会数数吗?”
我放松了些,“会!”
“那就从一数到一百。”
居然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莫说一百,只有给我时间数到一万都不是事儿,我暗想。我愉快的数完数。感觉脸不似先前那般烧了。
“认得字吗?”老师又问。
“认识几百个。”我有些从容。
“好,那几个字叫什么?”他指向黑板上方。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初始的窘迫已云散。
“好,那还有最后一项。”老师顿了顿,我又紧张起来。
“最后一项,把你右手绕过头顶,摸左耳朵。”我照做,右手摸到了左耳朵。“可以了,你去门口耍一会儿,等你大婶来。”说完招呼其他同学。
现在我都没搞透老师的“摸耳朵”面试法的依据,手长的优先,古代有些著名人物确实手长过膝(比如刘备),老师是不是想收这种巨潜力股。亦或是他在动物园打过工,胡搬乱用了动物园的考评表,因为
猩猩呀,猴子呀,还有熊,种种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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