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升级
过了一阵大婶回来了,我听老师对她说:“这娃儿基础还可以,就是年龄小了点,按规定不能收,我跟校长反映了,学校的意见是可以收,只是这学期多交10元钱。正读的交11块5,他就交21块5,明天入学记得带来。”大婶说:“谢谢老师,收了就好,钱的事情我回去跟他爸说。”
回家的路上,大家都还开心,堂兄跳级的事情也办成了,他要多交15元。大婶自言自语:“多交就多交,这次不交再多读一年学费就25元,跳级节约了两年时间不说,还省下一年的学费。”
大婶回家首先给我爸介绍了我报名情况,我爸说:“多交就多交,权当多做了四天活路。大嫂,谢谢您!”
“一家人客气啥子,这娃儿我们都喜欢。”大婶回去赶做午饭。
当晚我爸去爷爷家取回一个绿色书包,“你四伯差两分考起初中,他说不念书了,书包留到也没得用,就拿给你。”哎,四伯这下可以天天整鱼了,我想。
第二天早上,母亲叫来读五年级的表姐,拿出一块花布,把几张钱包了好几层,递给她,“蓉儿,你帮你弟娃儿把学费交给他们老师,不敢让他自己交。”表姐小心翼翼的把布包塞进书包,带着我到了学校。
由于我已接受了父亲的家教,拼音汉字都会,加减法精熟,语文数学就一本练习册,远没有现在孩子各种各样的教辅资料需要做,一年级上期的内容简直小菜一碟。年纪小也没有当上班干部,轻松得很。入秋之后白条也懒起来,周末还是跟四伯跑了几次,先是十来条,再三、五条,十月以后连续两次出钓都白板,四伯的渔获也是越来越少,他说:“天冷了,不好钓,不钓了,等明年热起来。”
春节过后几天,新学期开学,这学期学费16元,所有学生都一样,我不用再多交。父亲给我10元钱说:“过几天家里要修房子,钱紧得很,你先给老师交10块,房子修完可能要剩点钱,再给你把欠费补上。”
“那不剩就不交了?”我很不满意。“修房子不够的话,我借钱都给你交。”
没奈何,我自己又没啥“小金库”补得起,都得依大人的安排。到学校交了10元钱,老师很不高兴。后来得知我班欠费的有好几个。校长对老师也不满意,嫌他催收不力。
鉴于我第一学期考试成绩还行,比我们班很多读第三个一年级的同学(他们和我堂兄也同学过)分数高,老师提拔我做了副班长,我这副班长比较尴尬,和中国当今的副主席,美国的副总统地位类似,是难以转正的备胎,班长要学习好(软件),身体够结实(硬件),(野娃娃多,不够强壮镇不住),凭我的身材和年龄几乎没转正机会,除非班长啥时候转学到中心校。人小单纯,管他副不副,大小都是官,反正有些同学会主动接近我这个“小不点”了,还有那么点小得意。
不久又选少先队员,没有写申请书那些繁琐的过程,老师点到谁就谁。我不出意外的成为少先队员,戴上红领巾,走路一阵风。
第二天就有同学给我说:“谁谁谁没有选上,今天早上自己系了根红布条。”说完朝一边努努嘴,我顺着看去,一个女同学正趴在桌上嘤嘤哭泣,原来一些男生嘲笑她,被气哭了。我生出一点同情来,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三月一到,河边竹竿就一天天多了起来,新的一年钓鱼季又开始了。我家砖房基本建好,钱不太足,只修得三间,而且只抹了一层砂灰,没钱刷白,灰灰的。即便如此简陋,我也相当满意,因为跟记忆中满是裂缝的土墙比,已是泰国比阿富汗了。地面打平,就不再请帮工,家里重归平静。我给父亲提周末钓鱼的事,“不行,我跟你妈还要忙房子的事情,你要帮忙做饭。”父亲断然拒绝,我有些不高心。
“到暑假的时候,房子的事就周全了,你可以钓鱼,还有,下周把欠的学费给你补上。”听说能补交学费,我又高兴了,老师差不多周周催费,我紧张了好久。
相比现在电饭锅的省事,柴锅做饭要繁琐一些,增加了滤米的工序,肉仍然吃得稀疏,大部分还是素菜,土豆、南瓜、红薯、豆角这些时令菜是餐桌上永远的主角。为节省柴火和时间,就是饭菜一锅煮,将煮开的米用篾制筲箕滤过,锅稍微清洗下,将菜加调料炒匀,铲到锅的一边,将滤过的米倒在另一边。适当加水,盖好锅盖,小火蒸熟。
荤菜珍贵,就单独炒,回锅肉或者红烧肉。春季年猪肉没吃完的话基本是炒腊肉。这些流程跟父母做过几次也就熟练了,困难在于没人帮忙烧火,既要烧火,还得转灶台。常常顾此失彼,烧木头树枝尚能勉力支持,大部分时间烧的稻草和麦草,烟大火小,一灶柴只能维持分把钟,离开一小会儿就熄灭,只有吹火,经常吹得满面灰还不一定复燃,只好点火柴,有时候做一顿饭要划掉六、七根火柴。还有一个问题是身高依然不够,转灶台还得踩个小凳子,幸运的是摔过好几次都无恙。
终于挨到暑假,我提醒父亲遵守他的承诺。他说当然没忘,只要完成每天的暑期作业,可以去钓鱼,但是逢场天上午还是要去卖花。我想这条件也还可以。卖花能有冰糕吃,说不定还能抠点钱。
我找到四伯,提醒他钓鱼的时候记得叫我。“你昨年的线怕是朽了,你把竿竿拿来我给你检查下。”他说。我从柴房里找出我的竿拿给他,他开始拉线,稍用力就断掉,钩也生锈了。“不得行,你看竿也有虫眼,统统换,把你昨年剩的线,钩都找去来,我去砍根竹子重新给你制一副。”做好之后,又说:“我想起了,我再去找截钢筋,我给你弄个插子。”
他到我家墙角找来手指大一截钢筋,到磨刀石去把一头磨细些。用铁丝把竿脚缠了几圈,拿老虎钳拧紧铁丝两头。把钢筋粗的那头锤进去,用力拉了拉,钢筋纹丝不动。“这下好了,本想再磨尖点,又怕你戳到脚。”他满意的说。“把竿竿收好,我明天下午叫你。”
又是逢场天,经过去年的锻炼,卖花我已经完全放单飞,现在更不怯场,两小时就把花卖光,冰糕也不买。想早些到家做午饭,回到家母亲都做得差不多了。趁还没吃饭先挖上蚯蚓。草草吃过饭,四伯没来叫,我想去爷爷家等他。母亲说:“水边上,小心些,不准洗澡。”我唯唯诺诺,一溜烟跑掉。
和四伯来到水边,见他的鱼竿也嵌有一根钢筋。他说:“你昨年那根竿脚是齐的,没法插地,一直抱手里钓累得很,现在可以插泥巴里,等鱼上钩才提竿。”说完给我示范一次。这天叔侄两人都是白条。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一天早上雨终于住了,一邻居打我家经过,说:“老二,走,去捉鱼,赵老六的鱼塘垮了。”
“你说啥?”,父亲正在厨房烧火。邻居已经去远了。“他说赵大爷的鱼塘垮了。”我补充道。“我跟大娃去看看。”父亲对母亲说。“我也一起去。”弟弟说。“你那么小,去啥去,看水把你冲走。”我们已走出十几米,听得弟弟在家里哭。
到鱼塘边一看,堤坝果然豁开一个大口,鱼塘存水已经很少,豁口的水也流得缓了,赵大娘还在棚子边上哭。鱼塘下边几个田的秧苗都倒伏在水里,每个田里都有人,带口袋的,渔网的,撮箕的,我们什么都没带。“你在这等会儿,我回家去拿个撮箕。”父亲边说边走。
我来到一条小水沟边,水已很浅,看见好多菜板鱼,用手都能捧起来。父亲已经带来一大一下两只撮箕,把小的给了我。“你就在这儿,下游水可能有些深,我去看看。”父亲说。我早被斑斓的菜板鱼吸引住,迈不开脚步,自然哪儿都不去。我在原地专心的撮鱼,不时有小鱼随水而至,还抓到一条小鲫鱼,我的小口袋已装得满满当当。
过了一两个小时,爸和十几个人回来了,都带着鱼,有的扛了一大口袋,父亲只提了一条三,四斤的草鱼。今天中午可以吃鱼了,我美滋滋的想。他们都向赵大爷的鱼棚走去,把鱼倒回赵大娘家的拌桶里。
父亲回来叫我,见我一脸疑惑,说:“鱼都是赵家的,我们当然要还给人家。这次他家损失大了,现在赵老六和他儿子还在下游水库里网浮头鱼呢。”我指指我的袋子,他会意,笑笑“你那鱼人家不要,拿回去喂鸡。”我才不舍得这么漂亮的鱼喂鸡呢,我要在院子里挖个塘养着。回到家一看,鱼全都憋死了,怅然良久。
一连几天,大人都在谈论赵家鱼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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