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转学
这个暑假卖不成栀子花了,因建房腾地方,将花树移栽到别处,全数枯死,无一存活。全家都很惋惜,不仅仅因为栀子花可以换钱,它的美和香早已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去年发生的怪事太多,父母不允许我到湖边,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人成背的背翘嘴回家,偶尔也会送我们一些,可我不喜欢,我不是很喜欢吃鱼,更喜欢钓鱼抓鱼的感觉,对于这种不劳而获感到失落。没大人的许可只能待在家附近放鸭,以至于暑假过完,差不多数得清每块田有多少行秧苗。
临近开学,父亲给我说他打算给我转学,转学到中心校,因为我弟弟人小体弱,老受同学欺侮,把我转过去保护他,还有个原因没明说:父亲对村小的教学水平不太满意。转学过程并不顺利,村小老师不想放人,他担心一个“廖化”离开了,未必有更多的“廖化”顶上来,迟迟不开转学证明。开学在即,父亲等不起,通过曲曲折折的关系,大抵就是送礼加承诺多交费,最终找到中心校教导主任,转学证明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中心校同意接受。以为难题到此为止,可运气够差,五年级班主任老师和教导主任不和睦,她不同意接收我。教导主任只能再找校长,说我是他的亲戚,校长亲自出马,班主任老师拗不过,我终于得以入学。
正应“强扭的瓜不甜”,头两月我的日子很不好过,班主任把她对教导主任的怨气或多或少撒我头上。我只能默默忍受,小心翼翼,埋头学习,半期考试考进前五名。正如父亲所言,村小的第一名到中心校就十来名的样子,我入学成绩班级第九,中心校好些同学是公务员子女、教师子女、还有工厂员工子女,见识和资源比我们农村娃多得多,我们早已输在起跑线上。好在通过半期的学习,我名次上升一些,班主任老师对待我的态度好了很多,我不再穿小鞋。
语文数学都有一定提高,自然课进步最大,中心校老师比村小老师水平高很多,他们至少是正规师范学校毕业的,而且老师只负责一门课的教学,术业有专攻。
中心校设有自然实验室,除了做实验,老师经常带我们到学校后门的河里考察,枯水季节石多水少,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捡来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石头,他教我们用锤子敲击检验硬度,滴盐酸看是否冒泡等方法鉴别岩石种类,我们知道了青色、最坚硬的是花岗岩;褐色、多孔的是玄武岩,也挺硬,有的还像融化过的玻璃,光滑发亮;白色、遇盐酸会冒泡的石灰岩;最软,分层的是页岩,页岩颜色最多,常见红的、紫的、绿的、褐色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化石,多是贝壳和海螺化石。老师就现场解说:“为什么能发现这些化石呢,因为我们这里远古时期都是海洋,因为造山运动,四川盆地从海里面升起来。”我们似懂非懂,但是听得津津有味,喜欢他讲课的方式。
他在实验室玻璃缸里养了好几种蛇,允许我们靠近观察,开始有些害怕。他总是鼓励:“不用担心,玻璃罩子很厚,非常安全。”我们常常抓些青蛙送他喂蛇。
上学路上不仅能抓到青蛙,还能偷偷钓鱼,有好几个鱼塘,光水和藕塘两种,塘边都搭有棚子,主人晚上看守,白天不见人。看见鱼儿欢快的在塘里游来游去,我就莫名生出一种邪恶的想法,绞尽脑汁想把它们弄上岸来。不敢公然带杆子大摇大摆的钓,看到过大人“手线钓法”,便依样画葫芦。中午上学,准备好一套最简单线组:两三米的线、一坠一钩,取一截蚯蚓挂上扔到水里,在塘边草丛里插一短木棍,把线头绑在木棍上就完事。下午放学路过,提线查看,有鱼取鱼,没鱼只收线。第二天中午如法炮制。得到过几条吃成死口的鲫鱼,大半时间是蚯蚓没了,只剩空钩。
看我尝到甜头,几个比我小的男生也效仿,这人一多,就出岔子。几个人趴在水边,正要放线,冷不防传来鱼塘主人呵斥声:“你们在搞啥子?”
大家一惊,“没…没…没搞啥子,我们在捉青蛙。”我情急智生。
“水深得很,落到水里我不得负责哦!”他看我们是小孩,就没想太多别的。
趁他说话,我们赶忙把线揣回兜里,慌忙离开。
“幸好他来得早,迟一点正撞上我们放线,那才难办?”
这主人只是碰巧路过,没发现异样就走了。一个同伴说;“人都走了,我们再倒回去放线。”
“不敢去了,刚才吓得差点掉水里,我现在心还扑通扑通直跳。”一个读三年级的说。
“不回去了,万一塘主杀个回马枪,抓住就麻烦了。不如我们去前面藕塘试试,现在藕叶长得高,隔远根本看不见。”我提议,引来一阵附和“要得,我们去藕塘。”
大家一溜烟跑向藕塘,急切之情犹如去抢钱。到达目的地,各自上饵放线。为防止缠线,每个人放线位置还特意隔开四、五米的距离,一切就绪,大家心满意足的上学去。
下午放学,大家冲向藕塘放线处,查看收获。
“糟了,线缠到藕杆上了。”第一个说。
“我的也缠起了。”第二个又说。
我赶忙看我的,提线就是藕叶动,一样的情况。
三个人都等最后一个人说话,他终于开口:“还好,我的线没事,只是没钓到鱼。”
缠线的都想把线组收回来,拉拽一阵,总归徒劳,缠得实在紧,不得不放弃。
他们三个首次出阵就折戟沉沙,立即失去了兴趣。我瘾大,第二天换线组又放一回,钓得一条小鲫鱼,太小没看上,放回塘里,没有遗憾,因为拾回一点信心。第三天继续,又缠线,想想这环境实在不适合“手线钓法”,也只得死了心,从此罢手。
我弟弟一个同班同学,顽劣异常,在我们队上为人人所厌。弟弟读一年级时候,老被他欺侮。看我转学过来,他挺聪明,表面上收敛一些。这家伙闹出不少笑话,跟他奶奶上坟,老太太摆好祭品,正虔诚的给老祖宗叩头,他像兔子一样窜过去,从碗里抓走祭肉,边跑边啃。老人家赶忙撵上去抢回来,放回祭碗。先打自己几个嘴巴,忙不迭给祖宗赔罪:“老祖宗啊,都我不好,没教育好这毛孩子,害得短您的吃,您大人大量,莫要降罪于他,下回我一定补上。”又加叩好多头,倘若祖宗真有灵,估计早笑出声来。
他看大人烧火好玩,一天放学路过一邻居家,看见人家猪圈墙边堆了好多柴捆,大喜,掏出火柴,柴捆一点便着,霎时烟炎张天,火光映红半边天空,晚霞再现,他看事情闹大,吓得远远跑开,也顾不得呼叫。
主人听到哔哩啪啪火响,急忙呼救,全院子大人个个端盆提桶,飞奔救火,幸得房边就有水塘,舀水的舀水,泼水的泼水,塘水用去大半,终于将火扑灭,保全了主人正房,但是猪圈屋顶烧塌,可怜两头猪也遭殃,成了烤全猪,全身焦黑,眼睛睁得老大,突遭横祸,死不瞑目啊!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股焦糊味儿。他父母赔礼道歉不说,给人维修屋顶,赔猪钱,花了好几大百。他挨打自是不免,不过是独子,并没有打得认真。
他看我转学过去,初时谨慎,久了看我和善,本性就显露出来。不敢在路上欺侮我弟,改在学校。我弟弟向我告了状,我决定收拾他一回,帮他长长记性。出校门的一段路我并不发作,走到藕塘边。我问他:“你又欺侮我弟了?”“没有啊,我哪欺侮他了?”他本能抵赖。
“那好,你看我今天怎么修理你?”我吼他。
他一看势头不对,撒腿要跑,我早料到这一出,一把抓住他衣服拖回来,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只手掌一拨,他站脚不住,跌下水去。水不深,五十来公分,我早盘算过,只给他点教训,但不能伤他。他猝然掉进水里,灵魂出窍,吓得直哭。我看已经达到惩罚效果,说:“还打我弟不?”
“不敢了,再…再不敢了。快…快放我起来。”他吓得语不成句。
“不放他起来,再泡他一会儿。”几个受惯他欺侮的小同学很解气。
“算了,他已经认错了,我们还是放他上来。”我伸出手,拉他起来。时值阳历十一月初,虽是大太阳天,可还有些冷,他冻得直哆嗦。我怕他生病了把事情闹大,想见好就收。
“快回去换衣服,你就给你爸说,是我把你推水里的。”我说,大家看他惶惶往家里赶。
风平浪静,他父母没有找上门来,我挺诧异,担心短暂的平静之后有猛烈的风暴。住他家对门的小同学给我说:“他爸问他怎么一身的水,他只说走路不小心滑进水里。”这小子被这么收拾一回,从此收敛很多,不再称王称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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