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林欣尧的脑海中一瞬出现那些出租车司机杀人抛尸案的可怖报道，一颗心紧绷起来，砰砰如擂鼓跳个不停。也许是酒的后劲上来了，林欣尧害怕之余觉得头越来越沉重。人的想象力真的会在恐惧时刻达到巅峰，她不受控制地联想着，恐惧渐增。

　　突然她感到车内空气稀薄，她觉得喘不上气来，但她不敢动，死死地盯着后视镜，仍然能发现司机师傅注视的目光。

　　“姑娘——”司机师傅又看了眼后视镜，“你没事吧？”

　　林欣尧在他说话的那一瞬，蓦地抓紧了手中的包，条件反射地要往后退，但又退无可退，“没，没事。”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师傅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她的状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这么红，又出这么多汗。”可别一会在他车上出什么事，那他就麻烦大了。

　　一摸额头，果然都是汗，她不敢又丝毫的松懈，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重复：“没，没事。”

　　这幅样子说没事，鬼才信。

　　司机师傅没有继续说话，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欣尧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疾驰而过的车声，终于，小区到了，她听到了心归位的声音。

　　她快速地下了车，匆忙地往前走，因为她的头真的很晕。

　　背后的司机师傅急了，大喊：“哎，姑娘，没付钱啊！”

　　哦哦，对，林欣尧一拍脑门，复又回身递给师傅一张整钞。师傅见顾客回头付钱，也就不再计较，脸色缓和过来，边找零钱边说：“姑娘，你要是不舒服，赶紧去医院看看。你这脸色——”吓人。

　　林欣尧接过零钱，师傅紧接着又递给他一张名片：“要是需要叫车，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哦，谢谢师傅，林欣尧将零钱与名片拽在手里，径直往里走，身形晃悠。

　　五号楼楼下。

　　“等等——等一下——”林欣尧瞥到一楼的电梯门正在合上，赶紧出声。

　　果然，里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电梯门又缓缓打开。林欣尧忍着恍惚的脑袋，小跑着赶上。眼前的东西出现重影，模糊中看到电梯里好像有两三个人，都一副惊奇的表情望着她，其中一个正蹙眉不悦地瞪着她的，跟周亦文长得神似。

　　哎，果然是醉的出现幻觉。

　　她靠着墙壁，抬起手臂，发现，哦，有人已经按了18层。那她闭目养神吧，头晕的厉害。电梯上行，很快就停了，她没在意。等到电梯的门再次关上，突然一股大力把她的手臂拽住。

　　低沉隐忍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喝酒了？”周亦文不悦，这个小女人，下午冷言冷语地拒绝他，竟然是跑去喝酒了，虽然酒意不大，但让他着实气愤。

　　跟谁一起喝的，大晚上的？

　　林欣尧的酒意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感惊醒，以为真的遇到什么坏人，下意识惊叫：“啊——”背部紧紧贴着电梯，裸露的皮肤挨着冰凉的金属墙壁，身上忽冷忽热，定睛一看，真的是周亦文，一晚上忽上忽下的心，这下倒完全放下了，但惊吓过后的委屈感也席卷而来。

　　“周亦文——”她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奈何男人的力气大，她皱眉：“干嘛，放开。”

　　周亦文将她娇憨委屈的表情看在眼里，松了力道，还是没放手，另一只大手扶住因离开电梯墙壁而恍惚的身子，微蹙的眉更加紧锁，声音中透着不悦：“刚才去哪里呢，怎么喝酒了？”

　　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见过这个小女人喝酒，这还是头一次瞧见双颊酡红，额头汗湿，身子发烫的林欣尧，不是喝醉是什么。

　　他的询问，勾起了林欣尧挥之不去、隐隐作痛的心事。她恼，就是因为你周亦文才喝的酒，你还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面前指责我。

　　一用力，林欣尧推开周亦文的双手，脚下不稳，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她不理睬周亦文瞬间又伸出的手，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任由身体冷热交替，只是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周亦文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语气让她不高兴，声音下意识地变得温柔起来：“女孩子晚上别在外面喝酒，不安全。”

　　林欣尧眼眶中有了水汽，没有看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就这样？

　　周亦文冷静下来，这样别扭的林欣尧不就跟大学时自己把她惹急的时候一模一样嘛，可是最近自己有惹到她吗？

　　想起旧日恋爱时光，心底越发柔软，懊恼自己刚才不该那样子责问。

　　他稍措辞，才又接着问：“头晕吗？”没等到林欣尧的回答，电梯门开了，周亦文赶紧伸手虚扶着林欣尧，生怕她摔倒。没几步路到了门口，周亦文握着她的双肩，弯下腰与她平视，认真地看着林欣尧：“你进来坐会，我给你榨杯橙汁。”

　　其实下午周亦文给林欣尧打电话是想约她一起吃晚饭，他想知道林欣尧现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现在，这个让他整天魂不守舍的人就在身旁，可是这个可恨的小女人却这么不领情。

　　“不用了，我没事。”林欣尧正视他的双眸，那一双黑宝石让人沉迷，她还是一如当年对周亦文无法抗拒。她狠心移开视线，吸了吸鼻子：“我要睡觉了。”

　　周亦文对上她的视线，心没来由地一疼，那一双水眸，以往似一泓清泉盈盈流动，而今却眼眶微红，水面下暗藏着他所不知道的心事。

　　林欣尧客气地道过谢，开门进屋，徒留周亦文一人站在门外，指尖残留着的温度和香气骤然消失。

　　林欣尧一进屋，只觉头重脚轻，来不及洗漱便瘫倒在沙发上，合上眼不踏实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嗓子涩涩：“表哥——”

　　“尧尧，醒醒——”陈奇蹲在沙发前，探了下林欣尧额头的温度，幸好体温正常。

　　林欣尧微不可见地点头，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闭上，脑中像被重锤击打，一跳一跳地。

　　“尧尧，先醒醒，喝点橙汁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林欣尧挣扎地又睁开眼，试图起身，陈奇扶住她的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几上的橙汁递给她。林欣尧皱着眉，“咕嘟咕嘟”地将橙汁喝完，复又躺下睡着。陈奇拿来毯子替她盖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瞥了一眼空着的玻璃杯，打算等表妹状况稳定再送还。

　　送还邻居周亦文，对，是周亦文。

　　陈奇挠挠头皮，顿觉头疼。刚才他从书房出来，发现醉酒的林欣尧，准备下楼买解酒药之时，门却被敲响。他大感意外，门外站着的是周亦文，手上拿着一盒东西和一杯橙汁，神色焦灼。周亦文见陈奇出来，尴尬地笑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刚才在电梯里遇到林欣尧，她应该是喝醉了，这是刚榨的橙汁。”他的视线越过陈奇，奈何陈奇身躯较宽，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陈奇第一次看到周亦文的窘态，礼貌地接过东西并道谢：“太感谢周先生了！”

　　他回到屋内，内心无法平静，这周亦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从未见他如此热情过，难道是看上了我家欣尧？

　　如果真是看上尧尧，那这周亦文真不是好东西啊！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女朋友，又这样明目张胆地觊觎我家欣尧，看来，我得让尧尧跟他保持距离。

　　林欣尧一直沉沉地睡着，陈奇只好把电脑拿到客厅继续加着班。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林欣尧渐渐转醒，扭头叫了一声“表哥”并坐起来。敲击声骤停，陈奇欣喜：“尧尧，你终于醒了，你可是睡了两个小时。”

　　“哦，我怎么睡在这儿呢？”林欣尧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呀，这都10点多了。”

　　陈奇抚抚眼镜，“你忘了？”

　　林欣尧将头发理顺，闪着水光的双眼眨了眨：“忘了什么？”

　　“你今晚喝醉了，回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欣尧敲敲头：“怪不得有点头疼，可我只喝了两杯鸡尾酒。”看到茶几上的空杯子和药盒，林欣尧不好意思：“谢谢表哥，大晚上让你跑一趟药店。”

　　“这——”

　　陈奇本想说这药不是他买的，但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转又咽回肚里，周亦文的态度还不明朗，所以暂时还是不告诉欣尧为好。

　　“这没事。”陈奇笑笑，“晚上怎么喝酒了？”

　　一提起喝酒，林欣尧没来由地心虚脸红，不好意思地说：“下班跟丁梦吃饭，餐厅里就有吧台，就在那喝的。”

　　陈奇无奈摇摇头：“姨妈从不让你喝酒，所以是想体验一下？”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喝酒，想学别人借酒消愁，没想到自己的反应这么大，“就是好奇，没想到两杯鸡尾酒就能把人喝醉。”她点的两杯鸡尾酒喝起来几分甜丝丝的味道，想不到都能把她放倒。

　　“鸡尾酒的度数不一定低，有些酒喝起来挺甜，但后劲霸道。”陈奇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去洗个热水澡吧，赶紧休息，不然明天该不舒服了。”

　　林欣尧乖巧地答应，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洗干净玻璃杯后才去洗漱。

　　表妹卧室的门关上，陈奇起身到了厨房，拿上还挂着水珠的玻璃杯，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周亦文把东西交给陈奇之后，虽然很想知道林欣尧的情况，但心里也明白不合适。回到家中，洗去周身的倦意，头发微湿，站在阳台上眺望着万家灯火。

　　突如而来的门铃声让他蓦地回神，这么晚了，会找他的估计只有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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